往事廿年(一)

预警:唯昕博cp。无tag,最快周更。

一.

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方博觉得头痛欲裂,房间的窗帘被紧紧扣在一起,一个突兀的粉红色大夹子像张牙舞爪的生物一样擒在不透光的布料上。方博揉着太阳穴,他体内的酒精已经被分解得七七八八,昨晚的一些残光片影也开始陆陆续续回到他的大脑里。他摸黑找着地上的衬衫,不经意被地上缠绕在一起的布料绊了一道踉跄着趴在床边沿上,许昕的呼吸声听起来绵长又安静。

其实不用刻意回想,浓烈的酒精早在踏入这间房间之前就已经挥发去,太阳穴压制不住地跳动几乎要跃出脸上薄薄的皮肤。他摸了一把脸,却是镇静地支起手臂站直了身体。许昕没有醒来,他向来不是浅眠的人。

方博握了几下拳头,手在门把上落下又放上去,还是推门走了出去。衣服被草草地穿在身上,昨晚汗湿的痕迹这会儿已经丁点都寻不着了。身上的酒红色衬衫本就是脆弱的丝质面料,零零散散地落了不少褶皱,但没有被撕破已经是万幸的事。他庆幸自己还能人模人样地走在即将天亮的城市里。露水有些重,他抬手揉了揉鼻子,仿佛这样就能把心底的酸涩抹掉一部分去。

博哥。

他记得周雨在退役的欢送会上问他,还要等多久。他有些心惊,故作镇定地放下酒杯朝着周雨的肩膀不轻不重锤了一下,笑说你瞎说啥呢?博哥高富帅的人设你还不知道?你这样说我都有些伤心了。

他假装打着哈哈试探这个话题。周雨的眼睛很大,他想自己并没有喝多——实际上,他很久没有喝得很多了——他在周雨的眼睛里看到怜悯和温柔,比头顶上的吊灯还要明亮,明晃晃得照得他心惊胆战。

周雨将他手上的酒杯倒满了,什么都没说,拍拍方博的肩膀,举起酒杯示意。他原本就是温柔的人,很多话不必说出口,他的表情在柔和的灯下坦坦荡荡地很是清晰。方博突然就软下了心,索性跟周雨碰了杯一口气将杯里的酒全灌进嘴里,喉咙火辣辣地一直烧到了食管。

方博忍下了呛鼻的酸意。不管当时,还是现在。


二.

方博认识许昕已经很多年了,这是自然,他们在十来岁的时候都被选入国家队打球。那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对面走过来还会青涩地跟前辈打招呼。现在岁月早就把他们磨炼得越发的成熟稳重,脸上的线条也比当年柔和但模糊的轮廓要清晰凌厉得多。

有时候他还会从别人那里听到许昕的消息。他偷偷收藏了群相册里马龙发的许昕的一张照片,小心翼翼地锁在手机相册里。被拍的时候许昕大概是没有发现,正跟旁边别的人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他的表情很生动,方博很熟悉他这样的笑容,低敛的下垂眼里全是明媚的笑意,嘴角是两道大括弧。

要搁早十几年,有人跟他说他会喜欢许昕,他肯定会不屑地嗤笑反驳那人异想天开。他如今将秘密锁在手机深处,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密码。这是他手机里唯一一张许昕单独的照片。

他像是快要沉底的落水的人,在浮浮沉沉中抓住求生的浮木,既希望被人发现,又害怕被巨浪先一步吞没。

马龙结婚时方博也做了伴郎,席上许昕几次要过来跟他喝酒都被周雨拦着。他们被吵吵嚷嚷的人群隔开,他仍然被许昕夺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周雨像一条搁浅的鱼单手吊在许昕的脖子上。他们的酒杯挨得很近,许昕脸上又扬起了他熟悉的大括弧,伸手扶住了喝得踉踉跄跄的周雨。

酒杯被张继科拿走了。“我去敬马龙一杯”,他当然知道这是借口。张继科从来不会劝他该不该做,低沉的叹息依然轻飘飘地落入他耳中。方博没再喝酒。

他本来也不是多能喝的人。他变得有些疲倦了。


三.

李良夫邀他出国时方博没有多想就答应了。那时候他刚退役,又不愿意马上接任教练的工作,整天无所事事地闲宅在家里。

“我这里还能再住你一个人”,好友的声音似乎充满了诱惑力,沙滩阳光,好友辣妹,他立马就心动了,“你要不要过来?”

在南半球待了好几年,他原本有些暴躁的性子也被热浪冲淡了些。有些日子他会想起许昕,有些日子他又完全想不起这么一个人。李良夫自己开了间小公司做老板,每天忙得蓬头垢脸的。方博也乐意看他忙,然后在他鄙视的眼神中坚定地打起欢乐的小呼噜。

周雨跟他视频时有说许昕找他。方博全当没听到。他在李良夫这里不是秘密的事,每次发朋友圈一水的好友在底下哀叹博哥真会享受没人性,许昕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开始方博憋了口气不去点开许昕的头像,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做贼一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眼睛还警惕着门口处随时可能进来的李良夫,手指重重地在许昕头像上按了几下。

许昕清空了朋友圈。不是三天可见,也不是屏蔽了他。就是单纯地清空了朋友圈,里面一条状态也没有,只有封面上是他一张背影的照片。

突出的蝴蝶骨被打开似两道翅膀一样张开了双臂,方博的指腹流连地点在封面上,又差点魂飞魄散地取消点赞的选项。

他是高高飞扬的人,在天幕下俯瞰忙忙碌碌的一切。方博曾经想伸手抓住他身上的光,也努力过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起飞过,知道跌下来的灰暗。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有点水火不容。方博那时候人害羞,但性子还是烈的,被许昕一挑衅就将球拍拿上站到了球桌的对面。许昕人灿烂,球难缠,方博想了很多种球路都没能躲过许昕的防守。后来他有些松懈了,一不留神就被许昕进攻,球经过台面又激烈弹起,子弹一样瞄准了他的胸前飞来。他慌了神,球拍毫无章法地挡在身前。

许昕得分。

现在他仔细想起来,就会发现许昕从少年时就是这种恶劣的性子,逗着他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耍嘴皮子。许昕是顶好的,小的时候按着他的头到自己肩上任他浸湿自己的衣服,长大了又会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刻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以阳光的方式。

方博是感激的。他在这样的时光里越陷越深,直到他跟许昕开始走远了。


四.

回国并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方博在悉尼的海风中长时间地睡不着觉。他的眼袋越发严重,李良夫担忧地给他推荐了私人医生。

“你该回来看一看了”,周雨跟他说。彼时马龙的小儿子都已经快满三周岁了,小肉团子白得闪闪发亮一团窝在周雨怀里,咿咿呀呀地操着小奶音跟面前的人打招呼,“许昕……许昕叔叔。”

方博脸上的神经突突地条,鼠标被他用力握在手心里开始嘎吱响。他没有关视频,许昕低头在他面前坐下,面容被隐藏在阴影里眀晦不定。

“……方博儿。”

方博记不清他有多久没听过许昕的声音了。话筒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黏黏糯糯的江南口音比以前更加温柔,他的胸膛也在突突地跳,肋骨甚至被撞得有些生痛。方博松开了鼠标抓紧自己侧腰处的衣服,几个指头搅在了一起。

他开口说,许,许昕。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许昕不用抬头就听出了方博话音里的紧张。横亘在他心头的一些事情忽然如烟雾挥散得无影无踪。

就是他们之间太熟悉了,许昕没有想到过方博会走,突如其来,不告而别。他们融在对方生命中超过一半的时间,在苏州,在科威特,在杜塞尔多夫,他们的友情融在球场的日日夜夜里坚不可摧。

屏幕前的方博好像没怎么胖,眼睛依旧是贼溜大圆鼓鼓地盯着他。方博你笑一个,许昕先笑了,他知道自己这些年脸上的皱纹多了一些,笑起来脸上的戾气也少了一些,眼睛因为脸上的肉清减了弧度更加柔和地往下垂。

他见不得方博眼睛红了一圈,想说话又说不出的样子。

    15 52 2017-08-13 预警:唯昕博cp。无tag,最快周更。 一. 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方博觉得头痛欲裂,房间的窗帘被紧紧扣在一起,一个突兀的粉红色大夹子像张牙舞爪的生物一样擒在不透光的布料上。方博揉着太阳穴,他体内的酒精已经被分解得七七八八,昨晚的一些残光片影也开始陆陆续续回到他的大脑里。他摸黑找着地上的衬衫,不经意被地上缠绕在一起的布料绊了一道踉跄着趴在床边沿上,许昕的呼吸声听起来绵长又安静。 其实不用刻意回想,浓烈的酒精早在踏入这间房间之前就已经挥发去,太阳穴压制不住地跳动几乎要跃出脸上薄薄的皮肤。他摸了一把脸,却是镇静地支起手臂站直了身体。许昕没有醒来,他向来不是浅眠的人。 方博握了几下拳头,手在门把上落下又放上去,还是推门走了出去。衣服被草草地穿在身上,昨晚汗湿的痕迹这会儿已经丁点都寻不着了。身上的酒红色衬衫本就是脆弱的丝质面料,零零散散地落了不少褶皱,但没有被撕破已经是万幸的事。他庆幸自己还能人模人样地走在即将天亮的城市里。露水有些重,他抬手揉了揉鼻子,仿佛这样就能把心底的酸涩抹掉一部分去。 博哥。 他记得周雨在退役的欢送会上问他,还要等多久。他有些心惊,故作镇定地放下酒杯朝着周雨的肩膀不轻不重锤了一下,笑说你瞎说啥呢?博哥高富帅的人设你还不知道?你这样说我都有些伤心了。 他假装打着哈哈试探这个话题。周雨的眼睛很大,他想自己并没有喝多——实际上,他很久没有喝得很多了——他在周雨的眼睛里看到怜悯和温柔,比头顶上的吊灯还要明亮,明晃晃得照得他心惊胆战。 周雨将他手上的酒杯倒满了,什么都没说,拍拍方博的肩膀,举起酒杯示意。他原本就是温柔的人,很多话不必说出口,他的表情在柔和的灯下坦坦荡荡地很是清晰。方博突然就软下了心,索性跟周雨碰了杯一口气将杯里的酒全灌进嘴里,喉咙火辣辣地一直烧到了食管。 方博忍下了呛鼻的酸意。不管当时,还是现在。 二. 方博认识许昕已经很多年了,这是自然,他们在十来岁的时候都被选入国家队打球。那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对面走过来还会青涩地跟前辈打招呼。现在岁月早就把他们磨炼得越发的成熟稳重,脸上的线条也比当年柔和但模糊的轮廓要清晰凌厉得多。 有时候他还会从别人那里听到许昕的消息。他偷偷收藏了群相册里马龙发的许昕的一张照片,小心翼翼地锁在手机相册里。被拍的时候许昕大概是没有发现,正跟旁边别的人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他的表情很生动,方博很熟悉他这样的笑容,低敛的下垂眼里全是明媚的笑意,嘴角是两道大括弧。 要搁早十几年,有人跟他说他会喜欢许昕,他肯定会不屑地嗤笑反驳那人异想天开。他如今将秘密锁在手机深处,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密码。这是他手机里唯一一张许昕单独的照片。 他像是快要沉底的落水的人,在浮浮沉沉中抓住求生的浮木,既希望被人发现,又害怕被巨浪先一步吞没。 马龙结婚时方博也做了伴郎,席上许昕几次要过来跟他喝酒都被周雨拦着。他们被吵吵嚷嚷的人群隔开,他仍然被许昕夺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周雨像一条搁浅的鱼单手吊在许昕的脖子上。他们的酒杯挨得很近,许昕脸上又扬起了他熟悉的大括弧,伸手扶住了喝得踉踉跄跄的周雨。 酒杯被张继科拿走了。“我去敬马龙一杯”,他当然知道这是借口。张继科从来不会劝他该不该做,低沉的叹息依然轻飘飘地落入他耳中。方博没再喝酒。 他本来也不是多能喝的人。他变得有些疲倦了。 三. 李良夫邀他出国时方博没有多想就答应了。那时候他刚退役,又不愿意马上接任教练的工作,整天无所事事地闲宅在家里。 “我这里还能再住你一个人”,好友的声音似乎充满了诱惑力,沙滩阳光,好友辣妹,他立马就心动了,“你要不要过来?” 在南半球待了好几年,他原本有些暴躁的性子也被热浪冲淡了些。有些日子他会想起许昕,有些日子他又完全想不起这么一个人。李良夫自己开了间小公司做老板,每天忙得蓬头垢脸的。方博也乐意看他忙,然后在他鄙视的眼神中坚定地打起欢乐的小呼噜。 周雨跟他视频时有说许昕找他。方博全当没听到。他在李良夫这里不是秘密的事,每次发朋友圈一水的好友在底下哀叹博哥真会享受没人性,许昕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开始方博憋了口气不去点开许昕的头像,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做贼一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眼睛还警惕着门口处随时可能进来的李良夫,手指重重地在许昕头像上按了几下。 许昕清空了朋友圈。不是三天可见,也不是屏蔽了他。就是单纯地清空了朋友圈,里面一条状态也没有,只有封面上是他一张背影的照片。 突出的蝴蝶骨被打开似两道翅膀一样张开了双臂,方博的指腹流连地点在封面上,又差点魂飞魄散地取消点赞的选项。 他是高高飞扬的人,在天幕下俯瞰忙忙碌碌的一切。方博曾经想伸手抓住他身上的光,也努力过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起飞过,知道跌下来的灰暗。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有点水火不容。方博那时候人害羞,但性子还是烈的,被许昕一挑衅就将球拍拿上站到了球桌的对面。许昕人灿烂,球难缠,方博想了很多种球路都没能躲过许昕的防守。后来他有些松懈了,一不留神就被许昕进攻,球经过台面又激烈弹起,子弹一样瞄准了他的胸前飞来。他慌了神,球拍毫无章法地挡在身前。 许昕得分。 现在他仔细想起来,就会发现许昕从少年时就是这种恶劣的性子,逗着他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耍嘴皮子。许昕是顶好的,小的时候按着他的头到自己肩上任他浸湿自己的衣服,长大了又会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刻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以阳光的方式。 方博是感激的。他在这样的时光里越陷越深,直到他跟许昕开始走远了。 四. 回国并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方博在悉尼的海风中长时间地睡不着觉。他的眼袋越发严重,李良夫担忧地给他推荐了私人医生。 “你该回来看一看了”,周雨跟他说。彼时马龙的小儿子都已经快满三周岁了,小肉团子白得闪闪发亮一团窝在周雨怀里,咿咿呀呀地操着小奶音跟面前的人打招呼,“许昕……许昕叔叔。” 方博脸上的神经突突地条,鼠标被他用力握在手心里开始嘎吱响。他没有关视频,许昕低头在他面前坐下,面容被隐藏在阴影里眀晦不定。 “……方博儿。” 方博记不清他有多久没听过许昕的声音了。话筒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黏黏糯糯的江南口音比以前更加温柔,他的胸膛也在突突地跳,肋骨甚至被撞得有些生痛。方博松开了鼠标抓紧自己侧腰处的衣服,几个指头搅在了一起。 他开口说,许,许昕。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许昕不用抬头就听出了方博话音里的紧张。横亘在他心头的一些事情忽然如烟雾挥散得无影无踪。 就是他们之间太熟悉了,许昕没有想到过方博会走,突如其来,不告而别。他们融在对方生命中超过一半的时间,在苏州,在科威特,在杜塞尔多夫,他们的友情融在球场的日日夜夜里坚不可摧。 屏幕前的方博好像没怎么胖,眼睛依旧是贼溜大圆鼓鼓地盯着他。方博你笑一个,许昕先笑了,他知道自己这些年脸上的皱纹多了一些,笑起来脸上的戾气也少了一些,眼睛因为脸上的肉清减了弧度更加柔和地往下垂。 他见不得方博眼睛红了一圈,想说话又说不出的样子。

G城开始入秋的时候,方博刚来到这座城市。一下车他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掀翻,又把脚缩了回去跟司机大哥说,麻烦您了,再往前面开一段呗。

司机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还是回过头笑他,后生仔,那么强壮,还怕这点点热啊?他额前的头毛因为自然卷分成几缕随着动作被甩向侧面,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响了节奏。方博有点吃力地跟上他的对话,心思早就跑到车窗外区。这是跟北方不同的城市,来来往往的人像是觅食而归的蚂蚁一样窝到了一起,又在红灯之后迅速分成几拨迈向了不同的方向。

落日将薄薄的云层染红,金色的高楼被巨大的天幕笼罩着,余晖中阳光四散落在玻璃窗上向四周折射。

方博被太阳光晃了眼,又抬头望着高耸的大楼出神。他在这一瞬间忽然再清醒不过地意识到,他来到了G城。

不仅是因为炎热。

酒店的空调让他睡了个好觉,以至于第二天他差点迈不出大门,热滚滚的气温仿佛实体化似的让他眼前的景物都变得虚化起来。他甚至没勇气走得更远去隔壁街区的肯德基吃一顿汉堡,快步就近进入了一家写着“空调开放”的早餐档。里面的阿婆从早间新闻中拔起了视线,开口就让他头似两个大,靓仔,食啲乜啊?

方博有点嫌弃自己的磕磕巴巴,我,我我,来一份小米粥。

阿婆这才伸手取下老花镜在衣服上擦了几下又戴上,哦,我们介里,没有那个,小米粥。她的普通话更加难以明白,方博几乎要集中所有精神理解她的意思。

于是他说,那来一份拉肠?

吃饱喝足他拿着手机就出门,高德地图温柔的女声提醒他“当前GPS信号弱”。他吃得快,这会儿汗淌了额头,顺着眉骨留下脸颊。阿婆的声音在他身后毫无预警地响起,靓仔,你要去哪里玩?

体育西的人流将他挤成了窄窄的一道。这是休息日,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地下商场里年轻的女孩子大多穿着清凉的衣服,细直的大腿从宽大的短裤管里伸出来,明晃晃地像一道风景线。北方很少遇到这么多人,方博将自己缩成了一条,但仍被过往的人擦着肩膀撞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抛下一句毫无诚意的“sorry”就消失在接踵的汪洋里。

像是游入大海的鱼,连衣角都倏地飘忽不见了。

他在这个商场里不合时宜地感到迷茫,他甚至记不清他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下一个人已经被同伴嬉笑着推到他身边,不轻不重地朝他的身子左边撞过来。

这次他在电光火石间决定先发制人,抬手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是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生,温和的下垂眼因为吃惊而睁大。“sorry”,他听到自己这样说,然后他走开。




…………………………………………………………………………

来自南方人的怨念。最近真的很热,挤地铁分分钟生无可恋。

…………………………………………………………………………

其实我很少写东西,更多时候是这些不成文的片段,大多(绝大多数)是不会再填的了。文章就像是在脑海里一下子蹦跶出来一样,文字自己跑出来,凭着一股鸡血写完。

但鸡血有时候也会供血不足。太困了大脑也会缺氧昏昏欲睡。

有时候就像这篇一样,甚至撑不到另一个主角出场。很久不写手也会生疏。

真的,我写文全凭灵感和鸡血。如果脑海里没有一段成型的文字,几乎是很难往下写。

所以你看啊,其实你没有必要关注我的。最近多了几十个关注,承蒙错爱,非常感谢。在内容丰富的tag里面找到同好,非常开心了。

但是还是要说一下的。

1.写文的频率很低。甚至连发牢骚的频率都不高。

2.小段子就是小段子。鸡血可能会有,更可能没有。一般会努力完成,有时候确实是写不了。

3.什么类型都喜欢尝试,什么文风都想写。目前写得最多是腻腻歪歪谈恋爱啦。我自己是一个中二青年,接下来最想写的是中二的文章。所以成文的话会减少写小言(说得好像之前写了很多一样)。

4.忙不忙和更不更没有什么联系。都是借口。

5.写文全凭突如其来的灵感和鸡血。

6.很少看书。文章枯燥,文笔枯萎。我的社交网站名字叫fourier,你应该可以想象到我极其无趣的生活,怎么可能支撑得起丰富灿烂的文章。

综上,真是非常感谢关注和喜欢,但这个不会促使我变得勤奋(认真脸)。tag里面来来去去的人很多,列表里面来来去去的人慢慢的也记不住了。在昕博tag还没打破一千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当时的写手和现在的写手几乎像是换过一轮血一样。

刚开始写文的初衷是因为太喜欢了,粮太少了。那时候第一次写文文笔还很生硬,现在慢慢要好一些了。有段时间失去了初心,就是有一阵子我其实还蛮关注热度的,会比较吧。现在热度也拉不回鸡血了(笑哭)现在还在真的就是因为喜欢。喜欢写文,喜欢讲故事,喜欢博哥,喜欢昕爷,喜欢imagination。

我自己来讲的话写过最喜欢的应该是小情歌,写完最表达出来的应该是编年纪事,然后还满喜欢青春纪念册的。喜欢别人的文章多过喜欢自己的,尤其是读完之后对比了一遍。我不喜欢自己的文章的,不过仍然有些少少的骄傲。

Anyway,估计没多少人看到这里,总之谢谢喜欢和关注。如果我写的东西给你带来过喜欢,那我也很开心啊。我很少写文的,大多数理由都促使不了我更勤快,如果喜欢,以后在tag里一起玩呀。


    16 16 2017-08-09 G城开始入秋的时候,方博刚来到这座城市。一下车他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掀翻,又把脚缩了回去跟司机大哥说,麻烦您了,再往前面开一段呗。 司机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还是回过头笑他,后生仔,那么强壮,还怕这点点热啊?他额前的头毛因为自然卷分成几缕随着动作被甩向侧面,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响了节奏。方博有点吃力地跟上他的对话,心思早就跑到车窗外区。这是跟北方不同的城市,来来往往的人像是觅食而归的蚂蚁一样窝到了一起,又在红灯之后迅速分成几拨迈向了不同的方向。 落日将薄薄的云层染红,金色的高楼被巨大的天幕笼罩着,余晖中阳光四散落在玻璃窗上向四周折射。 方博被太阳光晃了眼,又抬头望着高耸的大楼出神。他在这一瞬间忽然再清醒不过地意识到,他来到了G城。 不仅是因为炎热。 酒店的空调让他睡了个好觉,以至于第二天他差点迈不出大门,热滚滚的气温仿佛实体化似的让他眼前的景物都变得虚化起来。他甚至没勇气走得更远去隔壁街区的肯德基吃一顿汉堡,快步就近进入了一家写着“空调开放”的早餐档。里面的阿婆从早间新闻中拔起了视线,开口就让他头似两个大,靓仔,食啲乜啊? 方博有点嫌弃自己的磕磕巴巴,我,我我,来一份小米粥。 阿婆这才伸手取下老花镜在衣服上擦了几下又戴上,哦,我们介里,没有那个,小米粥。她的普通话更加难以明白,方博几乎要集中所有精神理解她的意思。 于是他说,那来一份拉肠? 吃饱喝足他拿着手机就出门,高德地图温柔的女声提醒他“当前GPS信号弱”。他吃得快,这会儿汗淌了额头,顺着眉骨留下脸颊。阿婆的声音在他身后毫无预警地响起,靓仔,你要去哪里玩? 体育西的人流将他挤成了窄窄的一道。这是休息日,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地下商场里年轻的女孩子大多穿着清凉的衣服,细直的大腿从宽大的短裤管里伸出来,明晃晃地像一道风景线。北方很少遇到这么多人,方博将自己缩成了一条,但仍被过往的人擦着肩膀撞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抛下一句毫无诚意的“sorry”就消失在接踵的汪洋里。 像是游入大海的鱼,连衣角都倏地飘忽不见了。 他在这个商场里不合时宜地感到迷茫,他甚至记不清他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下一个人已经被同伴嬉笑着推到他身边,不轻不重地朝他的身子左边撞过来。 这次他在电光火石间决定先发制人,抬手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是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生,温和的下垂眼因为吃惊而睁大。“sorry”,他听到自己这样说,然后他走开。 ………………………………………………………………………… 来自南方人的怨念。最近真的很热,挤地铁分分钟生无可恋。 ………………………………………………………………………… 其实我很少写东西,更多时候是这些不成文的片段,大多(绝大多数)是不会再填的了。文章就像是在脑海里一下子蹦跶出来一样,文字自己跑出来,凭着一股鸡血写完。 但鸡血有时候也会供血不足。太困了大脑也会缺氧昏昏欲睡。 有时候就像这篇一样,甚至撑不到另一个主角出场。很久不写手也会生疏。 真的,我写文全凭灵感和鸡血。如果脑海里没有一段成型的文字,几乎是很难往下写。 所以你看啊,其实你没有必要关注我的。最近多了几十个关注,承蒙错爱,非常感谢。在内容丰富的tag里面找到同好,非常开心了。 但是还是要说一下的。 1.写文的频率很低。甚至连发牢骚的频率都不高。 2.小段子就是小段子。鸡血可能会有,更可能没有。一般会努力完成,有时候确实是写不了。 3.什么类型都喜欢尝试,什么文风都想写。目前写得最多是腻腻歪歪谈恋爱啦。我自己是一个中二青年,接下来最想写的是中二的文章。所以成文的话会减少写小言(说得好像之前写了很多一样)。 4.忙不忙和更不更没有什么联系。都是借口。 5.写文全凭突如其来的灵感和鸡血。 6.很少看书。文章枯燥,文笔枯萎。我的社交网站名字叫fourier,你应该可以想象到我极其无趣的生活,怎么可能支撑得起丰富灿烂的文章。 综上,真是非常感谢关注和喜欢,但这个不会促使我变得勤奋(认真脸)。tag里面来来去去的人很多,列表里面来来去去的人慢慢的也记不住了。在昕博tag还没打破一千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当时的写手和现在的写手几乎像是换过一轮血一样。 刚开始写文的初衷是因为太喜欢了,粮太少了。那时候第一次写文文笔还很生硬,现在慢慢要好一些了。有段时间失去了初心,就是有一阵子我其实还蛮关注热度的,会比较吧。现在热度也拉不回鸡血了(笑哭)现在还在真的就是因为喜欢。喜欢写文,喜欢讲故事,喜欢博哥,喜欢昕爷,喜欢imagination。 我自己来讲的话写过最喜欢的应该是小情歌,写完最表达出来的应该是编年纪事,然后还满喜欢青春纪念册的。喜欢别人的文章多过喜欢自己的,尤其是读完之后对比了一遍。我不喜欢自己的文章的,不过仍然有些少少的骄傲。 Anyway,估计没多少人看到这里,总之谢谢喜欢和关注。如果我写的东西给你带来过喜欢,那我也很开心啊。我很少写文的,大多数理由都促使不了我更勤快,如果喜欢,以后在tag里一起玩呀。

“你个傻逼”,他擦了擦鼻子,而后眼泪像是猝然不及的台风袭击了他,“我喜欢并一直爱着他。”

1.
五号舰离港时,许昕还在熟睡。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遮蔽性极好的底下舱房,一面墙宽的天鹅绒窗帘被紧紧拉起扣住最后一丝阳光。他就在这样安静且舒适的环境中陷入沉睡。

船舱外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五号舰第一次启航的消息无疑吸引了很大一票人从各个地方涌来像泄洪一样包围着他们。这是人类历史上头一次,至今为止唯一一次从地球启动星舰,并公开整个启航的过程。以往星舰总是在寂静的太空中轰然却无声地拉响了它的引擎,如野兽充满能量的嘶吼,在漫漫无垠的宇宙里开启它们新的航程。

如果许昕此时醒来着的话,他就会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地球的表面,正在越过大气层向星光发射的方向进发。五号舰的性能和速度比起以往的星舰得到了很大的改进,它在穿过对流层往平流层出发时,如同飞鸟张开了它巨大的美丽翅膀,平滑地逆风行进。舰艇上的人只在最开始时感受到一丁点不流畅的颠簸,而后是漫长的平缓的过程。

许昕在睡梦中并不踏实。这是他服役的第十个年头——他十七岁从星际学院毕业后直接进入星际舰队,他第三次服务于星舰。在星舰推进离合器加速脱离地球轨道时,他差点从床上被甩下来。他像是深陷入一个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指头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薄薄的一层被单。舱房的温度早在主人入睡前调成了令人舒适的26摄氏度,但许昕额头和脸上都冒出了细细碎碎的汗珠,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耷拉下来贴在皮肤上。

“叮!”

有人按响了门铃。悦耳的女音提醒他有人在门外等着见他。许昕转了下身,将脑袋埋进被子里。门外的人不理会这种情形,继续锲而不舍地按响门铃。“叮”“叮”“叮”“叮”,一连串短暂清脆的铃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许昕更加用力地捂住了耳朵,但似乎已经失去了作用,一小片光斑从在黑暗中逐渐扩大落入他的瞳孔里。

“方博!”

许昕从床上坐起,他的制服已经湿透了,深色的衣服上可以看见大片的水渍痕迹在慢慢扩散。

与此同时,门外的人似乎也失去了耐心。许昕只来得及注意到面板输入程序解锁时“滴滴”了几声,舱门忽然被打开,一个跟他穿着同款制服的人探进头来。房间的灯因为感应到访客的到来自动点亮,柔和的灯光落到那人明晃晃的笑容中。

许昕忽然感到一股暖意从他的胸腔处升起。他看着少年向前踏入了一步又慢里斯条地向他走来。少年一双鼓大的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的房间,圆润的脸上因为扬起了笑容,在颧骨上均匀地攥起三道清晰的褶痕。许昕坐在床上,他似是进入了沼泽地一般,温暖从四面八方和着暖风向他涌来,在对方靠近到一臂距离时蓦地伸手攥住少年明显鼓胀起肌肉的手臂。

“干干干嘛?我,我告你快快,快放开你博哥” 熟悉的磕磕巴巴的声音还带着地球上循环蒸发的水汽,略带鼻音地贴着他的脸侧响起,后脑勺上翘起的一簇头毛像是小动物的皮毛一样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许昕收紧了手臂。对方的体温令他安心。刚才的冷汗还贴在他的背上,但他的脸上疏淡的两道眉毛已经舒展开,平日没攻击性的下垂眼更加温柔地漾起了笑意。许昕带着喜爱轻轻地,不着痕迹地从方博头顶上呼吸了一口空气,而后才说:
“好久不见,方博儿。”

    5 37 2017-07-24 “你个傻逼”,他擦了擦鼻子,而后眼泪像是猝然不及的台风袭击了他,“我喜欢并一直爱着他。” 1.五号舰离港时,许昕还在熟睡。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遮蔽性极好的底下舱房,一面墙宽的天鹅绒窗帘被紧紧拉起扣住最后一丝阳光。他就在这样安静且舒适的环境中陷入沉睡。 船舱外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五号舰第一次启航的消息无疑吸引了很大一票人从各个地方涌来像泄洪一样包围着他们。这是人类历史上头一次,至今为止唯一一次从地球启动星舰,并公开整个启航的过程。以往星舰总是在寂静的太空中轰然却无声地拉响了它的引擎,如野兽充满能量的嘶吼,在漫漫无垠的宇宙里开启它们新的航程。 如果许昕此时醒来着的话,他就会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地球的表面,正在越过大气层向星光发射的方向进发。五号舰的性能和速度比起以往的星舰得到了很大的改进,它在穿过对流层往平流层出发时,如同飞鸟张开了它巨大的美丽翅膀,平滑地逆风行进。舰艇上的人只在最开始时感受到一丁点不流畅的颠簸,而后是漫长的平缓的过程。 许昕在睡梦中并不踏实。这是他服役的第十个年头——他十七岁从星际学院毕业后直接进入星际舰队,他第三次服务于星舰。在星舰推进离合器加速脱离地球轨道时,他差点从床上被甩下来。他像是深陷入一个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指头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薄薄的一层被单。舱房的温度早在主人入睡前调成了令人舒适的26摄氏度,但许昕额头和脸上都冒出了细细碎碎的汗珠,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耷拉下来贴在皮肤上。 “叮!” 有人按响了门铃。悦耳的女音提醒他有人在门外等着见他。许昕转了下身,将脑袋埋进被子里。门外的人不理会这种情形,继续锲而不舍地按响门铃。“叮”“叮”“叮”“叮”,一连串短暂清脆的铃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许昕更加用力地捂住了耳朵,但似乎已经失去了作用,一小片光斑从在黑暗中逐渐扩大落入他的瞳孔里。 “方博!” 许昕从床上坐起,他的制服已经湿透了,深色的衣服上可以看见大片的水渍痕迹在慢慢扩散。 与此同时,门外的人似乎也失去了耐心。许昕只来得及注意到面板输入程序解锁时“滴滴”了几声,舱门忽然被打开,一个跟他穿着同款制服的人探进头来。房间的灯因为感应到访客的到来自动点亮,柔和的灯光落到那人明晃晃的笑容中。 许昕忽然感到一股暖意从他的胸腔处升起。他看着少年向前踏入了一步又慢里斯条地向他走来。少年一双鼓大的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的房间,圆润的脸上因为扬起了笑容,在颧骨上均匀地攥起三道清晰的褶痕。许昕坐在床上,他似是进入了沼泽地一般,温暖从四面八方和着暖风向他涌来,在对方靠近到一臂距离时蓦地伸手攥住少年明显鼓胀起肌肉的手臂。 “干干干嘛?我,我告你快快,快放开你博哥” 熟悉的磕磕巴巴的声音还带着地球上循环蒸发的水汽,略带鼻音地贴着他的脸侧响起,后脑勺上翘起的一簇头毛像是小动物的皮毛一样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许昕收紧了手臂。对方的体温令他安心。刚才的冷汗还贴在他的背上,但他的脸上疏淡的两道眉毛已经舒展开,平日没攻击性的下垂眼更加温柔地漾起了笑意。许昕带着喜爱轻轻地,不着痕迹地从方博头顶上呼吸了一口空气,而后才说:“好久不见,方博儿。”

他俩黏黏糊糊地接吻,脑袋里跟装了两只跳腾活跃的兔子似的——尤其是许昕,颧骨处隆起又凹下去的肌肉上蔓延了一圈醺红。他搂着方博,方博的右手使劲抓住了他后腰侧,几乎掐起了一小块肉。他感觉不到疼,血液从上往下循环流动,胯骨附近的肌肉蓄谋已久。

怎么能有这样好的人呢?他已经是迷迷糊糊的了,基本上没法认真思考什么东西了。他从上海追过来——也不叫追,要是方博要跑,谁也拦不住——说白了到底是方博放不下他,又期期艾艾地回来了,抓住他,吻了他,现在脚跟他的脚缠在了一起就要往柔软的床垫中间陷下去,就连拖鞋也来不及脱。

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了?

这句话在方博嘴边徘徊了一晚上也没问出口。他跑着过来就怕许昕走了,开着一百迈的车奔驰着路过晨运的人群。许昕瘦了胖了,白了黑了他都来不及瞅,压着人脑袋就要把嘴往跟前凑。

你还喜欢我吗?他细细地纠缠着温热的戳刺,舌头柔软又仔细地流连在他的牙床上,轻轻搔刮着他躁动的心脏。他的出走说不上理所当然,但带来的伤害确确实实是经年累月的。许昕的肌肉一样的结实,纹理清晰,头发也好好地服帖地熨在额头上,手臂小心翼翼地圈住他。他留意到鼓起的肱三头肌和肱二头肌,落在腰间的手却是温柔缱绻,几乎察觉不到指间的用力。

为什么要走呢?方博笑起来额间展开了细细的纹,不是以前深刻的三道褶皱,更多是岁月流逝的沉淀。这些年锻炼得肯定不少——他记得方博是易胖的体质,稍稍松懈一不小心就把肚子上脸上甚至小腿上的松软的肉都吃出了圆润的形状。他不是没想过要将方博养成那个样子,圆圆的脸圆圆的肚子圆圆的眼睛,笑起来整个人和气又乐观。现在方博回来了,脸倒是没怎么变,身上的肉紧实了不少,他有点遗憾滑过那块肌肉,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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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脑里徘徊了很久的小段子。


    19 20 2017-07-15 他俩黏黏糊糊地接吻,脑袋里跟装了两只跳腾活跃的兔子似的——尤其是许昕,颧骨处隆起又凹下去的肌肉上蔓延了一圈醺红。他搂着方博,方博的右手使劲抓住了他后腰侧,几乎掐起了一小块肉。他感觉不到疼,血液从上往下循环流动,胯骨附近的肌肉蓄谋已久。 怎么能有这样好的人呢?他已经是迷迷糊糊的了,基本上没法认真思考什么东西了。他从上海追过来——也不叫追,要是方博要跑,谁也拦不住——说白了到底是方博放不下他,又期期艾艾地回来了,抓住他,吻了他,现在脚跟他的脚缠在了一起就要往柔软的床垫中间陷下去,就连拖鞋也来不及脱。 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了? 这句话在方博嘴边徘徊了一晚上也没问出口。他跑着过来就怕许昕走了,开着一百迈的车奔驰着路过晨运的人群。许昕瘦了胖了,白了黑了他都来不及瞅,压着人脑袋就要把嘴往跟前凑。 你还喜欢我吗?他细细地纠缠着温热的戳刺,舌头柔软又仔细地流连在他的牙床上,轻轻搔刮着他躁动的心脏。他的出走说不上理所当然,但带来的伤害确确实实是经年累月的。许昕的肌肉一样的结实,纹理清晰,头发也好好地服帖地熨在额头上,手臂小心翼翼地圈住他。他留意到鼓起的肱三头肌和肱二头肌,落在腰间的手却是温柔缱绻,几乎察觉不到指间的用力。 为什么要走呢?方博笑起来额间展开了细细的纹,不是以前深刻的三道褶皱,更多是岁月流逝的沉淀。这些年锻炼得肯定不少——他记得方博是易胖的体质,稍稍松懈一不小心就把肚子上脸上甚至小腿上的松软的肉都吃出了圆润的形状。他不是没想过要将方博养成那个样子,圆圆的脸圆圆的肚子圆圆的眼睛,笑起来整个人和气又乐观。现在方博回来了,脸倒是没怎么变,身上的肉紧实了不少,他有点遗憾滑过那块肌肉,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 在大脑里徘徊了很久的小段子。
  730 2017-07-02 嘛,不站在人家的角度去揣测事情~是我能做的最大尊重 国乒长虹 方覆雨: 关于这件事的一点小想法。Q1:你就是个写文的为什么要瞎写小论文?我觉得我写的挺少,希望大家包容一下。Q2:运动员退赛的事你之前发了条lof,你觉得退赛对不对?不对,而且应该就退赛道歉。不说运动员的职责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成都公开赛一张票是几百块,很多人单双打都买了,还有外地赶来的球迷,机票费住宿费全部算在内,都因为他们的退赛而等于扔进水里。另外还有球迷的时间、情感,是受到了一点程度伤害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从来就不是最优解,有一万种不那么激烈对抗表达诉求的方式,可是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那一种。那么作为一个优秀的运动员,一个成年人,他们都该为自己做的事承担责任,包括道歉和后续惩罚。Q3:作为他们本人,选择站出来为恩师发声对不对?对,这是他们个人的选择。在成为运动员之前,首先他们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人有七情,最初喜欢国乒队除了高水平的竞技能力,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正是队员们之间深厚的感情。他们团结、友爱、爱国,既然如此,做出这种选择或许可以说是蠢,但绝不能称之为坏。Q4:肖门没有发声,是不是不团结?每个人立场不同,想法不同,不足以当成评判的理由。他们全部是成年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沉默不足以成为指责的依据。Q5:国乒事件舆论持续发酵,到底是不是热血?是热血,但也存在浑水摸鱼的情况。正如很多人愤慨的,不是运动员退赛,而是后续有关部门封锁舆论,压制舆论。赞赏运动员的勇气没错,抨击删帖的相关部门也没错,但有两个东西可以想想。一是抨击国家,这几个运动员视国家荣誉如生命,开玩笑他们转国籍或借此上升到国家层面,已经背离了运动员的初衷,也不会是他们希望看到的。二是借他们的名义发泄不满,后续舆论控制这点其实已经和运动员没关系了,不停的带上运动员的名字,然后说大不了他们毁掉前程,这种气话并不理智。作为球迷,我绝不希望他们任何人不能比赛、打球。说这话的人或许因为你在人群之中,法不责众,但运动员是首当其冲的,我认为这是捆绑运动员的做法。Q5:奋战了这么久的球迷是不是愤青,只知道摇旗呐喊?不是。还是分两方面来看,一是Q4提到的浑水摸鱼的情况,另外很多参与的人年纪并不大,很容易一叶障目被带节奏。但同时也不能抹杀大家的努力,如果不是舆论作为后盾,从第一天删帖的情况来看,这件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相对客观,而很可能直接让运动员付出挑战高层的沉重代价了。舆论是有用的。Q6:说这么多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激进不可取,沉默也帮助不了这几位运动员。大家在提出诉求的时候尽量不要太情绪化,保持一个冷静理智的态度对于事件的处理更有帮助。Q7:最后谈谈关于在LOFTER上打tag的问题。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的主要战场应该是微博,不是LOFTER。简单来说,打cp的tag路人也是看不到的,实际上车轱辘话就那么些。这两天cp的tag清一色被屠成了专属的战场,有些欠妥。也许大家可以考虑统一个专门的tag更新这件事的进展,而把cp的tag让出来给有产出的太太们。毕竟战斗累了,还可以吃吃糖。想了很久要不要写这个,这两天我粉丝数上上下下非常矛盾,大概因为关心这件事的人看法也非常矛盾。所以我想写出自己的观点,我不站队不争辩也不代表任何人,如果有认为无法接受我看法的朋友,我感到遗憾,但还是欣慰大家至少曾经相遇过。这些男孩子或许做了显得并不那么正确的选择,但我想一定是站在他们当时角度唯一的道路了。我不激昂也不澎湃,我只希望事情能有个和平的解决,我喜欢的这些男孩子也能好好的。他们做的事本来就是流萤之亮,但因没有炬火,所以才变成唯一的光。一点杂思,感谢阅读。

第一次搞上是什么时候,方博已经不记得了,许昕估计也不记得了。他们像是两条久不见光的鲶鱼,孤独地游在阴暗又隐秘的角落里,秘而不宣地在私底下继续他们的生活。

许昕比起他高了七公分,体重大概也要多个十几斤,身形修长,骨骼分明,浪起来仿佛一条游历人间的大蛇,弯弯曲曲扭扭捏捏。方博有时会盯着他赤裸的胸膛,许昕也不介意。反正他什么也看不到吧,方博自暴自弃地想,视线又不自觉地往许昕身上靠,看着他穿衣服,看着他穿拖鞋踢踢踏踏走进浴室洗漱,看着他皱着眉头却咧着嘴巴——真丑,方博在暗地里吐槽,伸手抚上许昕的脸,用力捏着被两道大括弧占领的脸——许昕将他拉了起来,把刚从衣柜里取出来的干净衣服扔他身上。

“快起来”,许昕的声音很温柔。江南松松软软的口音听得方博很是受用,但他不会告诉许昕。许昕已经准备要出门了,上衣松松垮垮散落到腰下,短裤又被往上提了提,两条长腿无处安放似地蹬了一下地板。

许昕出去之后方博也起床了。他不是不好意思在许昕面前换衣服,他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他醒来的时候许昕一般差不多洗漱完,有时他能看到许昕大大咧咧赤着身体从浴室跨出来再穿衣服,有时他也十分享受许昕弯腰整理衣服的这个过程。许昕喜欢阳光,会提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刚好光线又不会落到方博那边。方博就光明正大地睁着眼睛,看许昕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太阳很温和,太阳也很灿烂。

但关于他们为什么搞上,这个问题确实令两个人也苦恼了很久。最后许昕干脆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低头亲了方博一口,非常响亮地“吧唧”了一声:“我们好好过。”

他们确实好好过——两个人脾气都好,在国乒队里拌嘴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大家都不会往心里去,平常俩人也吵不起来,方博玩游戏的时候许昕就躺在他床上看手机,俩人相安无事乐得其所。许昕对玩笑拿捏得炉火纯青,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心里都有个数,亮堂着呢。

但两个人待在一块的日子久了,也不会一直这样相安无事。方博诅咒着说出这句话的人,沮丧地低下头不去看许昕在食堂晃来晃去的身影。

许昕的身形在国乒队里算是很出挑的。打乒乓球的一般不能太高,太高了弯腰的弧度大了对球的控制度就不那么好。许昕跟王励勤一样,是国乒队里茕茕独立的两朵金花,搁哪儿都是高出小半个头的效果,仰头一笑大半张脸上都笑出了褶子。方博觉得他着实碍眼得很,眼神又不自觉往那个方向飘。

吵架算什么?天大的事他们也不过是咬牙和着血泪往肚子吞。老子才不要跟他说话。

许昕一天下来跟没事人一样。该喝喝该吃吃该训练训练。他本来就是个心大的人,刘指导以前训他“哪有那么快乐的世界冠军!”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没察觉到方博单方面的疏离。他以为方博只是起床气导致的一点小别扭,情侣嘛,有点小打小闹的情趣总是好的,促进感情,和谐幸福。

方博生气的时候脸皱巴巴敛着表情,连眉毛都耷拉起来。许昕打球不爱戴眼镜,看不清方博的脸,他光凭想象那张圆鼓鼓的脸就忍不住想笑出声。方博多好啊,方博爱笑,好哄,小记仇但又特别善良,看到人家为难自己就不忍心继续生气。许昕承认自己有点恶趣味,那你看,小圆脸多可爱不是?气鼓鼓的谁不想戳几下是不是?

但他不会真惹方博生气。方博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即使他输了方博也坐在他身边默不作声。方博不会去哄许昕,“没事的下次继续努力”这种屁话说多了谁也都不爱听。只要他坐在身边,同样带着一身臭汗的身体紧挨着许昕的前臂,腰侧,许昕就忍不住放松下来,垮成一团软软地摊在方博身上。

许昕也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方博爱胡思乱想,许昕就不给他这个机会,得空时就损他赞他调戏他怼他,也同样乐呵呵地愉快地被方博损回来夸回来调戏回来怼回来。无论什么样的情绪许昕都照单全收,这是他的一点小乐趣,而只有方博能够给他。

解散之后许昕照例想找方博吃饭。队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不能怪他们,这俩人看着吧感情好得确实过了头,可虽然嬉笑打闹一样不落的又磊落坦荡得叫人没法往歪了想。顶多就是感情特别好的老铁,是吧。

许昕没见到方博。方博早跟着张继科他们后面屁颠屁颠地往食堂赶。马龙唬他,“大博儿,你今天咋不等大昕了?难道你俩又吵架了?”

听听这话,还是人说的吗?又?什么叫又?哪里“又”吵架了?这我俩不是头一回这么严重吗?平常至于吗?至于吗??!

方博心里腹诽着,表面上却不多做表露。说到底他还是心虚的。他跟许昕坦荡地相处,秘密地搞地下情。他没敢用“谈恋爱”“拍拖”这样的字眼,因为他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许昕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说起来这次吵架是他单方面的,许昕没有想太多。他能看出来,许昕乐呵呵地一整天嘴巴没合上,跟张继科笑,跟马龙笑,跟周雨笑,跟小胖笑,跟秦指笑,跟肖指笑,跟路过的二队的老乡小队员也笑出两道清醒明亮的大括弧。方博从来没觉得这么郁闷过。许昕一向是顶体贴的,他俩开玩笑似地闹个别扭许昕都能变着样来给他解释。

但这次许昕没有察觉到。

许昕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徐晨皓悄悄给他发了条微信,“昕哥,今晚博哥去不去你那儿睡了?还是你过来?”

他俩在一起的事情只有大番知道——还是因为是方博的室友。他俩在一起多久,就辣大番的眼睛多久。好在小孩不记仇,嘴巴也死严死严的,愣生生给他们瞒了下去,在他俩在一起之前就是架好僚机,现在更是一个敬职敬业的和事佬。

许昕估摸着让方博过来没戏,于是回复了一段:“今晚你来我房间睡。我过去。麻烦你了大番。”

“所以是为了什么”,这句话在许昕心里盘桓了半个多小时愣是没问出口。方博在专心地打游戏,对面的应该是周雨吧,还有他们流氓家族。方博戴着耳麦催促队友快点行动,跟许昕礼貌性地点了个头,转头继续投身伟大的游戏事业中去。

这不对头。许昕低头刷着手机。方博从来都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两个男的在一起本来也没那么多事,有啥事两人一凑合一说开也就完了。方博今晚不配合的态度让许昕心里凉了半截,他边看手机边在脑海里回播今天早上的片段。

想了半天实在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他俩在一起的过程实在过于顺利。在两人原本的预想里,另一半肯定是身轻柔软易推倒的妹子,有天突然换成个硬邦邦的糙汉子——好吧,也不是那么难接受。许昕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完成性向的挣扎,就被方博急吼吼的亲吻给吻傻了眼。

方博喝多了,一只手把他推到墙上一只手用力地按在他耳侧的墙面上,“许昕”,不是平常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粗重的鼻音听得声音坚定了许多,“我……我,我……”,可惜一说话就磕磕巴巴了半天说不出来。许昕还呆愣愣地等着方博后半截话,他脑袋也跟浆糊了一样,高浓度的酒精从方博的嘴里鼻息里喷涌着向他的方向挥发,他也“嗯?”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镜被碰歪了重重地压到了鼻梁骨上——疼——许昕用力地按住了对方的腰,眼睛瞪住方博,他合不上嘴,嘴里全是方博的味道。那个人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死死地把他按在墙上,手指蜷缩在他的后脑勺后面。他的牙齿被狠狠地碰撞,对方的呼吸也很急促,“哼哼嗤嗤”地贴着他的脸响起。

“许大蟒”,方博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酒气熏得他瞳孔一圈微红,方博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地问他,“要不要跟你博哥好?”

许昕脑袋里的那根弦“啪”地一声崩了。什么性向,什么哲学,老子要谈恋爱啦。

所以许昕其实是记得的。他俩第一次搞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经验。互相抢着让对方叫“爸爸”的两人辛辛苦苦努力了半天,最后摊在床上滚作两团都不想动了。许昕肌理分明的肩背在方博面前晃啊晃的,方博被他晃得烦了,又一个鲤鱼挺身坐起来扑在许昕身上,一副“让爷爽爽”的流氓样子,手也不安分地向下游动。

但是方博的脸红得比窗外的夕阳还要颜色深,许昕突然就笑了。他张开手臂把方博整个人搂在了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自己侧脸磨蹭着圆鼓鼓的脸颊。北京的五月街头巷尾溢满了江南温柔的水汽。

他们平日里相处也勾肩搭背,贴着耳朵讲话,赢了互相拥抱,输了也有一个坚定有力的臂膀张开了等着自己。他们一开始还有点惴惴不安,后来发现队里每个人的相处都是如此坦荡自然。只是他们会在私底下悄悄地亲吻,手指抓着对方的上衣用力地拥抱,双脚纠缠着滚到了床上,满意地听着对方喘息的声音。

也就平平稳稳地过去了几年。

“方博儿”,许昕尝试叫方博的名字。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想法。方博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

许昕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在方博身旁,“方博儿”,这次许昕刻意压低了声音。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好听,平常相处的时候也没少故意这样就为了看方博从脸到耳朵一路染上了醺红。

“有话说有屁放”,方博正在游戏的紧要关头,眼睛一秒没离开过电脑屏幕,手指抓着鼠标还霹雳巴拉地在键盘上敲个不停。他的耳麦还连着,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许昕讨论任何问题。

许昕斟酌了一会,还是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方博的脸,“或者是不喜欢你?”

方博没说话,他还抓着鼠标一刻不停地往前跑。“靠靠靠靠靠!又死了”,他把耳麦摘下来扔到了一边,假装没听到队友的吐槽,继续完成他的这把。

许昕没给方博这个机会——他知道自己说对了——他抓着方博的手,眼疾手快地长按了关机键关掉了方博的电脑。方博简直要怒了,他几乎要一脚把许昕踹在地上,但许昕的动作比他更快。

许昕牢牢地贴着他,严丝合缝地,两只手臂交叉紧紧箍在他的后腰上。北京的夏天闷热得不像话,尽管开着空调,方博仍然觉得许昕的体温要把他烫融化了,他身上开始冒出细汗。

“起开!”,方博也急眼了,他使劲地去掰许昕的双手,“许昕你个热葫芦!”

许昕显露出平常的无赖一面,他的手被方博掰得很用力,于是他故意皱着眉毛“嘶”了一声,方博立刻停下了动作。

“肩膀又疼了?”

他将手绕到许昕身后轻柔地揉捏着,“弄疼了你?”

方博意外地对许昕的伤很执着。高强度的压力之下许昕的肩膀已经是个不定时发作的老毛病了,有时候甚至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皱了眉头,方博就替他揉了揉肩。平常在情事之中他也刻意避开许昕受伤的肩膀,偶尔许昕想要来点新的花样故意趁人不备将人一把抱起的时候,总会不可避免地被方博一巴掌糊脸上。

“肩膀还要不要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方博深谙此道,并且在许昕身上执行得很彻底。而让许昕一而再再而三愤怒的是他对自己的手腕的不够重视。但许昕拗不过他,方博皱巴巴着一张脸盯着许昕不说话的时候,许昕能做的就是多看着点方博。这么些年下来,就连平常打联赛见面握手了许昕也是先拉过他的手腕自然而然地按摩。

“我喜欢你呀”,他搂着方博叹息,这些年他确实极少,极少说这话,“方博儿,我真是喜欢你。”

与别人印象正好相悖的是,虽然平日里他浪得飞起,但这些掏心掏肺的心里话,他也会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会儿他搂着方博,脸埋在方博的肩膀上。他猜自己肯定是脸红了,但是方博看不到,所以他又接着说。

“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如果你想听,那我以后就用这个烦死你。”

“方博,我爱你。”

方博没接话。他的手依然很温柔地,很温柔地替许昕揉着肩。许昕这下松开也不是,不松开也不是,只好窝在方博的颈窝处继续趴着。直到方博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昕抬头,“嗯?”

回答他的是一个热切的亲吻。这次许昕的眼镜没有再被撞歪,他看清楚了方博得意又挑衅的眼神,眼皮底下支棱起三道清晰又嚣张的褶子。

噢。小圆脸。

    16 222 2017-07-01 第一次搞上是什么时候,方博已经不记得了,许昕估计也不记得了。他们像是两条久不见光的鲶鱼,孤独地游在阴暗又隐秘的角落里,秘而不宣地在私底下继续他们的生活。 许昕比起他高了七公分,体重大概也要多个十几斤,身形修长,骨骼分明,浪起来仿佛一条游历人间的大蛇,弯弯曲曲扭扭捏捏。方博有时会盯着他赤裸的胸膛,许昕也不介意。反正他什么也看不到吧,方博自暴自弃地想,视线又不自觉地往许昕身上靠,看着他穿衣服,看着他穿拖鞋踢踢踏踏走进浴室洗漱,看着他皱着眉头却咧着嘴巴——真丑,方博在暗地里吐槽,伸手抚上许昕的脸,用力捏着被两道大括弧占领的脸——许昕将他拉了起来,把刚从衣柜里取出来的干净衣服扔他身上。 “快起来”,许昕的声音很温柔。江南松松软软的口音听得方博很是受用,但他不会告诉许昕。许昕已经准备要出门了,上衣松松垮垮散落到腰下,短裤又被往上提了提,两条长腿无处安放似地蹬了一下地板。 许昕出去之后方博也起床了。他不是不好意思在许昕面前换衣服,他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他醒来的时候许昕一般差不多洗漱完,有时他能看到许昕大大咧咧赤着身体从浴室跨出来再穿衣服,有时他也十分享受许昕弯腰整理衣服的这个过程。许昕喜欢阳光,会提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刚好光线又不会落到方博那边。方博就光明正大地睁着眼睛,看许昕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太阳很温和,太阳也很灿烂。 但关于他们为什么搞上,这个问题确实令两个人也苦恼了很久。最后许昕干脆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低头亲了方博一口,非常响亮地“吧唧”了一声:“我们好好过。” 他们确实好好过——两个人脾气都好,在国乒队里拌嘴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大家都不会往心里去,平常俩人也吵不起来,方博玩游戏的时候许昕就躺在他床上看手机,俩人相安无事乐得其所。许昕对玩笑拿捏得炉火纯青,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心里都有个数,亮堂着呢。 但两个人待在一块的日子久了,也不会一直这样相安无事。方博诅咒着说出这句话的人,沮丧地低下头不去看许昕在食堂晃来晃去的身影。 许昕的身形在国乒队里算是很出挑的。打乒乓球的一般不能太高,太高了弯腰的弧度大了对球的控制度就不那么好。许昕跟王励勤一样,是国乒队里茕茕独立的两朵金花,搁哪儿都是高出小半个头的效果,仰头一笑大半张脸上都笑出了褶子。方博觉得他着实碍眼得很,眼神又不自觉往那个方向飘。 吵架算什么?天大的事他们也不过是咬牙和着血泪往肚子吞。老子才不要跟他说话。 许昕一天下来跟没事人一样。该喝喝该吃吃该训练训练。他本来就是个心大的人,刘指导以前训他“哪有那么快乐的世界冠军!”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没察觉到方博单方面的疏离。他以为方博只是起床气导致的一点小别扭,情侣嘛,有点小打小闹的情趣总是好的,促进感情,和谐幸福。 方博生气的时候脸皱巴巴敛着表情,连眉毛都耷拉起来。许昕打球不爱戴眼镜,看不清方博的脸,他光凭想象那张圆鼓鼓的脸就忍不住想笑出声。方博多好啊,方博爱笑,好哄,小记仇但又特别善良,看到人家为难自己就不忍心继续生气。许昕承认自己有点恶趣味,那你看,小圆脸多可爱不是?气鼓鼓的谁不想戳几下是不是? 但他不会真惹方博生气。方博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即使他输了方博也坐在他身边默不作声。方博不会去哄许昕,“没事的下次继续努力”这种屁话说多了谁也都不爱听。只要他坐在身边,同样带着一身臭汗的身体紧挨着许昕的前臂,腰侧,许昕就忍不住放松下来,垮成一团软软地摊在方博身上。 许昕也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方博爱胡思乱想,许昕就不给他这个机会,得空时就损他赞他调戏他怼他,也同样乐呵呵地愉快地被方博损回来夸回来调戏回来怼回来。无论什么样的情绪许昕都照单全收,这是他的一点小乐趣,而只有方博能够给他。 解散之后许昕照例想找方博吃饭。队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不能怪他们,这俩人看着吧感情好得确实过了头,可虽然嬉笑打闹一样不落的又磊落坦荡得叫人没法往歪了想。顶多就是感情特别好的老铁,是吧。 许昕没见到方博。方博早跟着张继科他们后面屁颠屁颠地往食堂赶。马龙唬他,“大博儿,你今天咋不等大昕了?难道你俩又吵架了?” 听听这话,还是人说的吗?又?什么叫又?哪里“又”吵架了?这我俩不是头一回这么严重吗?平常至于吗?至于吗??! 方博心里腹诽着,表面上却不多做表露。说到底他还是心虚的。他跟许昕坦荡地相处,秘密地搞地下情。他没敢用“谈恋爱”“拍拖”这样的字眼,因为他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许昕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说起来这次吵架是他单方面的,许昕没有想太多。他能看出来,许昕乐呵呵地一整天嘴巴没合上,跟张继科笑,跟马龙笑,跟周雨笑,跟小胖笑,跟秦指笑,跟肖指笑,跟路过的二队的老乡小队员也笑出两道清醒明亮的大括弧。方博从来没觉得这么郁闷过。许昕一向是顶体贴的,他俩开玩笑似地闹个别扭许昕都能变着样来给他解释。 但这次许昕没有察觉到。 许昕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徐晨皓悄悄给他发了条微信,“昕哥,今晚博哥去不去你那儿睡了?还是你过来?” 他俩在一起的事情只有大番知道——还是因为是方博的室友。他俩在一起多久,就辣大番的眼睛多久。好在小孩不记仇,嘴巴也死严死严的,愣生生给他们瞒了下去,在他俩在一起之前就是架好僚机,现在更是一个敬职敬业的和事佬。 许昕估摸着让方博过来没戏,于是回复了一段:“今晚你来我房间睡。我过去。麻烦你了大番。” “所以是为了什么”,这句话在许昕心里盘桓了半个多小时愣是没问出口。方博在专心地打游戏,对面的应该是周雨吧,还有他们流氓家族。方博戴着耳麦催促队友快点行动,跟许昕礼貌性地点了个头,转头继续投身伟大的游戏事业中去。 这不对头。许昕低头刷着手机。方博从来都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两个男的在一起本来也没那么多事,有啥事两人一凑合一说开也就完了。方博今晚不配合的态度让许昕心里凉了半截,他边看手机边在脑海里回播今天早上的片段。 想了半天实在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他俩在一起的过程实在过于顺利。在两人原本的预想里,另一半肯定是身轻柔软易推倒的妹子,有天突然换成个硬邦邦的糙汉子——好吧,也不是那么难接受。许昕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完成性向的挣扎,就被方博急吼吼的亲吻给吻傻了眼。 方博喝多了,一只手把他推到墙上一只手用力地按在他耳侧的墙面上,“许昕”,不是平常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粗重的鼻音听得声音坚定了许多,“我……我,我……”,可惜一说话就磕磕巴巴了半天说不出来。许昕还呆愣愣地等着方博后半截话,他脑袋也跟浆糊了一样,高浓度的酒精从方博的嘴里鼻息里喷涌着向他的方向挥发,他也“嗯?”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镜被碰歪了重重地压到了鼻梁骨上——疼——许昕用力地按住了对方的腰,眼睛瞪住方博,他合不上嘴,嘴里全是方博的味道。那个人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死死地把他按在墙上,手指蜷缩在他的后脑勺后面。他的牙齿被狠狠地碰撞,对方的呼吸也很急促,“哼哼嗤嗤”地贴着他的脸响起。 “许大蟒”,方博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酒气熏得他瞳孔一圈微红,方博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地问他,“要不要跟你博哥好?” 许昕脑袋里的那根弦“啪”地一声崩了。什么性向,什么哲学,老子要谈恋爱啦。 所以许昕其实是记得的。他俩第一次搞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经验。互相抢着让对方叫“爸爸”的两人辛辛苦苦努力了半天,最后摊在床上滚作两团都不想动了。许昕肌理分明的肩背在方博面前晃啊晃的,方博被他晃得烦了,又一个鲤鱼挺身坐起来扑在许昕身上,一副“让爷爽爽”的流氓样子,手也不安分地向下游动。 但是方博的脸红得比窗外的夕阳还要颜色深,许昕突然就笑了。他张开手臂把方博整个人搂在了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自己侧脸磨蹭着圆鼓鼓的脸颊。北京的五月街头巷尾溢满了江南温柔的水汽。 他们平日里相处也勾肩搭背,贴着耳朵讲话,赢了互相拥抱,输了也有一个坚定有力的臂膀张开了等着自己。他们一开始还有点惴惴不安,后来发现队里每个人的相处都是如此坦荡自然。只是他们会在私底下悄悄地亲吻,手指抓着对方的上衣用力地拥抱,双脚纠缠着滚到了床上,满意地听着对方喘息的声音。 也就平平稳稳地过去了几年。 “方博儿”,许昕尝试叫方博的名字。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想法。方博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 许昕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在方博身旁,“方博儿”,这次许昕刻意压低了声音。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好听,平常相处的时候也没少故意这样就为了看方博从脸到耳朵一路染上了醺红。 “有话说有屁放”,方博正在游戏的紧要关头,眼睛一秒没离开过电脑屏幕,手指抓着鼠标还霹雳巴拉地在键盘上敲个不停。他的耳麦还连着,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许昕讨论任何问题。 许昕斟酌了一会,还是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方博的脸,“或者是不喜欢你?” 方博没说话,他还抓着鼠标一刻不停地往前跑。“靠靠靠靠靠!又死了”,他把耳麦摘下来扔到了一边,假装没听到队友的吐槽,继续完成他的这把。 许昕没给方博这个机会——他知道自己说对了——他抓着方博的手,眼疾手快地长按了关机键关掉了方博的电脑。方博简直要怒了,他几乎要一脚把许昕踹在地上,但许昕的动作比他更快。 许昕牢牢地贴着他,严丝合缝地,两只手臂交叉紧紧箍在他的后腰上。北京的夏天闷热得不像话,尽管开着空调,方博仍然觉得许昕的体温要把他烫融化了,他身上开始冒出细汗。 “起开!”,方博也急眼了,他使劲地去掰许昕的双手,“许昕你个热葫芦!” 许昕显露出平常的无赖一面,他的手被方博掰得很用力,于是他故意皱着眉毛“嘶”了一声,方博立刻停下了动作。 “肩膀又疼了?” 他将手绕到许昕身后轻柔地揉捏着,“弄疼了你?” 方博意外地对许昕的伤很执着。高强度的压力之下许昕的肩膀已经是个不定时发作的老毛病了,有时候甚至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皱了眉头,方博就替他揉了揉肩。平常在情事之中他也刻意避开许昕受伤的肩膀,偶尔许昕想要来点新的花样故意趁人不备将人一把抱起的时候,总会不可避免地被方博一巴掌糊脸上。 “肩膀还要不要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方博深谙此道,并且在许昕身上执行得很彻底。而让许昕一而再再而三愤怒的是他对自己的手腕的不够重视。但许昕拗不过他,方博皱巴巴着一张脸盯着许昕不说话的时候,许昕能做的就是多看着点方博。这么些年下来,就连平常打联赛见面握手了许昕也是先拉过他的手腕自然而然地按摩。 “我喜欢你呀”,他搂着方博叹息,这些年他确实极少,极少说这话,“方博儿,我真是喜欢你。” 与别人印象正好相悖的是,虽然平日里他浪得飞起,但这些掏心掏肺的心里话,他也会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会儿他搂着方博,脸埋在方博的肩膀上。他猜自己肯定是脸红了,但是方博看不到,所以他又接着说。 “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如果你想听,那我以后就用这个烦死你。” “方博,我爱你。” 方博没接话。他的手依然很温柔地,很温柔地替许昕揉着肩。许昕这下松开也不是,不松开也不是,只好窝在方博的颈窝处继续趴着。直到方博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昕抬头,“嗯?” 回答他的是一个热切的亲吻。这次许昕的眼镜没有再被撞歪,他看清楚了方博得意又挑衅的眼神,眼皮底下支棱起三道清晰又嚣张的褶子。 噢。小圆脸。

【昕博】编年纪事 【星际AU,一发完】

“方博吾友:

        纳拉贡的夏天真真是要命的热。太阳那么高的挂在头顶上,耀眼的光芒直直照进我们的眼睛。可我们不能躲避,还得一直向上爬,向前进,汗水从背后的皮肤里渗出来浸湿了衣服,内衣外套全耷拉在身上。这时候若把衣服脱下来保准能拧出水来,可晚上回去的时候只能看见那薄薄的盐分安静地躺在上面,那么一小片突兀地显现在黑色的行军服上。我们有时候会拿这件事打趣队友,比如说比赛今天谁的衣服上析出的盐分更多,就说明他今天更加努力,更加值得我们去学习。然而说到这个我却是不能服气的,有些人天生体格比较健壮,自然衣服上结晶盐要比一般人的更多。

        这儿有蓝天,晴天的时候大部分时候是看不到云的。我也是来到这儿才知道原来书上说的‘万里无云’是真实的自然现象。如果你能来到这儿想必也会很喜欢这里……山脉下连着大片的望不到尽头的草原。有次我们从河谷出发沿着溪流的方向前行,走了好几天也没走出草原。我估摸着大约还能延续个百八十公里,但中途临时接到了命令,我们只好集体往回赶。若你要来,我肯定要带着你去寻它的源头,光是想象着你也很欣喜的表情就能让我感到欢喜。我极喜欢这里的山,这与地球,水卫二的山又是很不一样的。等你来的时候,我再跟你去走一走,吹吹山涧上已经持续万年的风。

                                                                                                    敬礼

                                                                                                    大蟒”

1.

许昕将相位枪调到“击晕”档——他在星际学院的射击课程中得到的是全“A+”成绩,这与他的眼镜看起来很不相符,但实际上这副眼镜只在日常生活中起到了帮手的作用,他在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几乎从来不戴眼镜,比如现在。

对面的黑发少年抱着头长叹了一口气,他的年纪还很小,说话的语气中流露着不自觉的悲悯,这让许昕觉得很不舒服,于是他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文件在哪里?”

黑发少年嗫喏了几下,他早就听说过许昕的名字,但许昕大概不认得他。尽管许昕现在眯起了眼睛,蛇一样锐利的光芒从那双眼梢略微下垂的眼睛里折射出来,他不会怀疑许昕等一会扣动扳机一口气把他击倒在地的可能性。他犹豫着回答了,“在微机室的电脑里,编号是058,文件的路径是d:\study\course\……”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跪倒在地,手快速地伸向许昕身后的抽屉。许昕抢先一步格挡住他的动作,但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许昕的意图,非但没有向后躲避,反而向前了两步,趁许昕用手肘夹着他的手腕的时候,另一只手抓着许昕左手的相位枪对准了自己。

许昕被吓了一跳,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牢牢将他的相位枪抓在了手里。黑发的少年脱下了自己的帽子,极其优雅地对许昕稍稍鞠了个躬。

“得罪了中校。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刚才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部队里再平常不过的日常训练。他的眼睛大而明亮,与刚才畏畏缩缩的感觉截然不同,笑容里似乎有细碎的光芒裹夹其中。

纳拉贡。

许昕心里一动,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睁大了双眼。

“我叫周雨,军衔中尉,隶属星际舰队第三师第二团第五营第十三连队。”

2.

接到戒严通知的时候方博还在达尔文号上准备前往β星系准备新一轮的探索。他所在星舰突然接到命令要求改变航线前往新约翰星。那是一颗刚被发现的行星,正好处于α星系与β星系的航线中间,从达尔文号所在的位置出发,五级曲速最多半天的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

β星系一直是方博向往的地方。他为了能够早一点踏入这片充满了太多的未知的可能的星系憋足了劲头努力。距离“第一次接触”也不过过去了百来年,科技一直在进步,可人类对宇宙的探索还远远不够。自从瓦肯带来了革命性的科技的里程碑——曲速引擎,人类对于宇宙的好奇更加上升到一个以指数函数膨胀的级别。

这时候他距离β星系第一行星纳拉贡大概还有两百二十光年。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这或许是他终其一生中,距离β星系最近的一次距离。此后数十年,他几乎找不到任何机会再踏进这片他从少年时代就梦想的星系。纳拉贡被恒星折射的强烈的光芒始终贯穿了他整个年轻的生命,让他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偶尔还会为那道过于耀眼的阳光在夜间辗转反侧。

达尔文号以曲速七的速度驶向新约翰星。这是一艘银河级星舰,虽然它被建造出来的初衷并不是为了作战使用,它是一艘探索舰,更多的时候人们希望它是被用作探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久久徘徊在新约翰的大气上空。

方博站在大屏幕前。新约翰的大气状况并不好,厚重的云层格挡了他们的视线。这是一颗漂亮的行星,它与地球并不很相似。从传感器反馈回来的信息表明,它上面仅在南部温暖靠近水源的地区存在着少得可怜的生命体。穿梭艇计划停在北方的平原上,这里视野开阔,四周的山也不特别高,但足够他们隐藏自己的行踪,而且也不用担心被这颗星球上可能存在的智慧生物发现他们的踪迹。

穿梭艇分毫不差降落在预计的位置上。领航员困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而方博来不及回答,一只有力的手已经帮助他把舱门打开,修长苍白的手指首先进入了他的视线。他没有理会领航员的问题。

“奇怪……这里的磁场好像受到了什么干扰一样。少校,您的位置附近可能有生命体,请您注意安全……”

他突然笑出了声,眼泪从眼眶里被挤压出来,三道整整齐齐的深刻的褶痕均匀分布在他的眼睑下方颧骨上方,脸颊上饱满的肌肉纯然欣喜地鼓胀起来。

他伸手用力地握住对面戴眼镜的少年的手掌,掌心的汗将两人的手紧紧黏在一起,脑海中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找到泄洪的出口一样,情绪排山倒海地倾泻而出。见到老友的欢喜已然将他湮没在快乐的海洋中。

“好久不见啊,许大蟒……”

3.

方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一进入营地就被周雨搂了个满怀,直肠子的中尉先是给了他一个就别未见的战友式拥抱,又跟在他身旁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方博感觉到一个头有两个大,周雨跟他说话他就“嗯嗯”地点头。直到周雨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使劲地摇晃他,“博哥,博哥!你没有听我说话对吧?你是没有在听我说话对吧对吧?”

周雨的力气很大,方博在被摇晃的过程中还在分神地想,这小子当年搏击课拿了几分来着,好像是前几名,差点把继科打趴了。

达尔文号接到的命令相当简短,只有几个字,上面甚至没有打算进一步说明。

“新约翰星。尽快。”

这个命令不像“月光”的做事风格。“月光”更加倾向指定某个时间点,他们必须在那个时间段之内到达某个地点或者完成某项任务。领航员转头征求他的同意改变航线时,他透过领航员的头顶向大屏幕望去,紫红色的巨大星云横亘在他们面前,仿佛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绚烂的气体。他握住了手掌,指甲顶在手心中。

方博点点头,领航员得到同意回头进行新一轮的计算,一簇金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快地跳跃在他的额前。方博用手顶住额头,只不过一瞬间,达尔文号在舵手的带领下进入了曲速,紫红色的星云在他的视线中隐去,星光像是一道道长射线,既清晰得能被大量捕捉到又令人困惑地模糊不清。

张继科的声音将他从出神中拉回过神来。虽然他们之间的通讯有时差——张继科这个时候应该在纳拉贡,电磁波在真空中的传播速度也不算慢。张继科一改平日的慵懒低沉,少有地严肃回答。

“不清楚。”

4.

如果不是接到了命令,许昕怎么也想不到军事法庭居然在这么一个地方。据智能电脑反映,这颗星球还处在一个相当原始的时期,换句话说,这里暂时不存在原生的智慧生物。他叼着一根长得很像狗尾巴草的植物懒洋洋地躺在草丛上。

他不喜欢这里的天气,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仿佛总被一层幕布笼罩着,太阳光难以冲破乌云穿越出来。尽管他总在抱怨纳拉贡大得吓人的太阳以及热得简直能把人炸出一层油的夏天,他仍然是更加偏爱纳拉贡的。对于他来说,纳拉贡就像是他的第二个母星。

而关于地球的记忆,却像是被遗落在极其古老的角落里,他曾在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试图找回有关母星的事物,回忆像被尘封在打不开的箱子里。他现在能够回想的只有教科书上那颗看起来永恒的美丽的蓝色星球。

21%的陆地,其余的79%都是水,大海,海洋。那应该是很美丽的吧。他抽掉嘴里的植物,坐起来耸了耸肩。不管怎样说,现在地球依然是漂亮的,安静的,和平的样子。

是它原本的样子。

他十几岁起就在军队待着。他们这群人都是这样。从星级学院毕业后加入星际联盟。星际学院教会了他基础的科学知识,在纳拉贡集训的日子他则学会了怎样把书本的知识融入到实践当中。在纳拉贡的日子多苦呀,他们每个人卯足了劲一个劲往上爬,指挥官的激励仍清晰地回响在他的耳边。

“流血流汗不流泪!”

他熟悉那样的生活,也喜欢那样的生活。当人有个目标去做事的时候,就连天上的太阳也变得可爱起来,照亮了脸上的汗水,又晒干了快要流到脖子底下去的汗水。

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许昕沉默地把马龙送到了门口。他的手按在门上,手指微微向掌心蜷缩。这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甚至没有任何感应的传感器。它很结实,但确实很轻,许昕轻轻地用指腹抵在门上,他看到门被稍微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直没说话的马龙却在这个时候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许昕想起了小时候每次他因为压力过大想要哭鼻子的时候马龙也是这样轻柔地,温柔地拍着他的肩膀,他能感受到两道担忧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但对面像兄长一样稳重的人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帮他将呼出的气捋顺了,然后嘴角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许昕安静地站在门前,他看见马龙推开了门,脚步仍然像以前一样坚定而有力。马龙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突出的蝴蝶骨被修身的军装裹出了清晰的形状。马龙的肩背其实不算特别宽厚,但他仍然像一座巍然的大山屹立在许昕面前。有风雨从侧面涌来,而马龙甚至稍稍把头昂得更高。

门在许昕的身后被关上。

5.

许昕的反叛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令方博感到意外的是,中校樊振东居然也加入其中。屏幕对面的吴准将一天之间像是老了十岁一般,向来挺直的腰杆稍显落寞地低矮下去。但他只是抬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挥挥手让方博负责调查这件事。

“请务必把小胖……”,对面的老人勉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很快又消失在低头时落下的阴影里,“请你务必把樊振东带回来。我希望我能亲自处理这件事。”

老人的眼角开始悄悄溢出浑浊的泪水,对于分辨率极高的显示屏来说,即使低头也无法掩饰水珠的痕迹,“你能答应我吗?”,头发已经开始花白的准将抬头与他的目光对视,“你能做到吗,方少校?”

方博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亮地回荡在空荡荡的会议室中——

“收到!”

此时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震惊中,即使知道对面的老人与他几乎可以说是感同身受,他强迫自己站直了军姿,手不可控制地曲肘。他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努力挤出了听起来冷静的两个字回答。

而对面的准将无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地切断了通讯。

时代的车轮在分秒必争地不断转动。而身在时代中的每个人都在此扮演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推动时代的发展。至此,日后历史上有名的“新约翰抗议”已经拉开了帷幕。

6.

周雨接到的命令是带回马龙,许昕,樊振东三人。周雨用错愕的目光看向方博,方博默然地点点头。他一瞬间以为自己理解错了,但他了解方博,方博也了解他。他们之间的友情持续了将近十年,作为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在星际学院时就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经历了数个生死攸关的关头,没有人比他们之间更能理解对方。

周雨沉默了一阵,他想了一下才开口跟方博说,“博哥,十三连都接到了通知。”

“我知道。”

周雨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方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于是他凑上前学着周雨平常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肩膀,尽量放轻松了语气,“别啊,我们之间我才是应该被安慰的那个。”

周雨没有被他逗笑,他抓住方博搭在他肩头的指头问,“你知道十三连是干什么的么?”

方博敛了敛笑容。十三连与他们普通的星际舰队的性质有点不一样。十三连主要负责地下工作。方博所在的部队属于探索性质,他对于十三连的了解也仅限于周雨能告诉他的部分。现在他想起来了,周雨的搏击课拿的是第一名,他把第二名的外星小孩揍出了血印。当他想要冲过去把周雨拉过来时,却发现周雨已经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对他笑着。

那时候周雨还小,还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性子。现在周雨低调了许多,整个人稳重又可靠。周雨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尽过全力,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实力比起小时候,实在要强劲得太多了。

方博闭上了眼睛。他发现靠在周雨身上很舒服,很放松的感觉。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周雨的后颈,“雷哥,放轻松。人人都可能犯错,你啊,坚守自己的就好。”

许昕呢?许昕错了吗?

他的手依然停留在周雨的后颈上。新约翰的傍晚已经来了,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有一点太阳光能够突破厚重的壳破云而出。他睁开了眼睛,享受着柔和的阳光落在脸上的温暖的触感。而后他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太漫长了,这一天也太难了。他希望睁开眼之后,明天的太阳光能够真正地击碎新约翰终年的霭,为这片土地带来久违的,被期冀的光芒。

7.

这是一道少数人知晓的命令。方博焦头烂额地躲过达尔文号的科学官的耳目调用探测器。他紧张地在屏幕上观察每一个显示有生命的波动的点。人类的磁场比新约翰的原生生物的磁场波长要长一些,但他很快发现,屏幕上出现的每一个点都是短波信号。

他猜想许昕他们应该逃出了新约翰。可是,基于他对许昕的了解,他隐约觉得许昕不会逃。所以他必须比十三连更快地找到许昕。他必须与许昕聊聊。

他希望许昕知道,这些不会是绝对灰暗的日子。他们一直是朋友,一直都是。无论如何,他希望许昕带给他的那道纳拉贡的阳光能够照射到许昕自己身上,照亮了现在的一点阴霾。

张继科也在找马龙。方博知道的一些情况就是,张继科找了个理由从纳拉贡的集训中休假。能够在纳拉贡集训是星际舰队每一个人的梦想——那代表了星际舰队最高的军事训练水平,而张继科一直做得很好。他离开的唯一理由就是马龙他们,他的朋友们。

“月光”的调职不在任何人的意料之中。方博接到通知的时候达尔文号正在准备起航。他一时之间像是迷失了方向,面前是巨大的,如少女一样典雅,漂亮的星舰,他感到他的双眼像是无法聚焦,身体卷入了无方向的航行中。短短的几分钟内,他面朝太空站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星空,几十亿年的恒星的星辉穿过宇宙尘埃来到他眼前,可惜的是,那时候他根本无心欣赏,衬衫全被汗水打湿。

如果再年轻一点,或许他就不能懂得为什么“月光”会离开他们。但他那会儿,他这个年龄,已经足够成熟了。他将手撑在达尔文号的支架上,缓缓地回过神来。

提示器突然发出“滴滴”的响声,设置的对应的波长找到了。方博心情复杂地点开航拍大图,无人机返回来的高清照片上能够看到几个人清晰的轮廓。许昕的脸上架着一副反光的眼镜,从照片上看来,他们抬头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应该是察觉到无人机的存在。

方博呼出了一口气。果然还在啊。

他抓起背包跑向门外的穿梭艇。

8.

方博的到来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许昕几乎要跳出去将他拉走,警告他待到安全的地方去。马龙和樊振东死死拉住了他。

马龙递给他一把调到“击晕”档位的相位枪,跟樊振东一左一右蹲在他两边观察对面的动静。他把枪交给许昕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昕一眼,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许昕看到了周雨——尽管他带着一个可笑的头盔,身上穿着跟别的部队都不一样的黑色作战服。他知道那就是周雨。

十三连带来了真枪实弹,而他们只有几把“击晕”档的相位枪。许昕迅速在心里估量着这场战斗胜利的可能,而后他决定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相位枪的脉冲波速度比子弹的速度更快——前提是他们的命中率比十三连的人高。许昕是一个好的狙击手,他在两三分钟内已经解决了几个十三连的人。但这也直接暴露了他们藏身的位置。

一颗墨绿色的MKⅡ滚落到他们藏身的集装箱之前,马龙一脚将许昕跟樊振东踹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自己也借助反向的作用力跳到集装箱的另一边。一个戴着头盔的战士举起手中的狙击枪对准了许昕,许昕的左手还被樊振东压在地上,一时间他抽不回手应战。

预想中的子弹并没有落到他的身上。许昕抬起头,周雨脱下了头盔,举手对他示意。许昕刚想也同样举手示意,另外一个狙击手已经瞄准了周雨。

方博想,他大概永远也不要惹周雨生气。周雨轻轻松松回过头把十三连的另一个人举起来摔倒了地上,狙击枪被他踩在脚下又勾起稳稳抓在自己手中。混乱中他跟周雨背对背靠到了一起。方博把子弹夹咬到了嘴里换弹夹,周雨将小半的重量倚到了他身上,小口地喘着气问他,“博哥,你为什么到这里?”

方博拉了拉枪栓,他侧身眯起眼睛瞄准了对面的狙击手,对面的狙击手也发现了他的动作,调整了枪的方向同样对准了他。方博轻轻笑出了声,他扔掉了嘴里刚才一直在钓着的狗尾巴草一样的植物,扣动了扳机,“我啊,是因为爱的人站在了这里。”

子弹出镗时穿破空气的尖锐声音被别的声音遮盖住了,但方博仍然想捂住耳朵。他今天脱下了军装,穿上T恤牛仔裤跑到了这里。他紧紧拽着周雨的手臂往前扑去,子弹紧挨着他的脸颊穿过,火辣辣的痛感立即从他的神经末梢传入到神经中枢中。

穿梭艇上传来了广播的声音,樊振东认出来了,那是他的恩师——吴准将的声音。

“地面上的人不许动,全都将武器扔到自己身后一米远,举起你们的双手。再重复一遍,举起你们的双手。”

9.

很多年以后,许昕仍然记得当时方博脸上被划开的血痕,像是要剜掉半边脸似的,触目惊心地流满了半边脸的血。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马龙碰了碰他的手臂,但他没有理会,等到了穿梭艇上时几乎是一把将方博拉进了怀里,毛茸茸的头毛翘起来轻轻撩刮着他的脸颊。

军事法庭上,出人意料的是,站在被告席上的人数远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多得多。张继科穿着荧光橙色的休闲衫,脚上踏着一双蓝色的运动鞋,耷拉着眼皮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这场当时不为人知的内部抗议以四伤零死亡的结果就此拉下了帷幕。直到很多年以后,星际舰队几经波折,这份被锁在舰队档案部深处的秘密文件得以重见天日,里面讲述了“月光”缘何被调职,以及详细地交代了发生在新约翰的那场在人类社会悄无声息的抗议。后来的负责人认为这份文件能够被选择性公开,于是公开的部分被历史学家写进了《星际舰队编年史》中,史称“新约翰抗议”,是代表了社会进步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星际舰队编年史》中记载道:“由于在‘新约翰抗议’中星际舰队中最为神秘的十三连被暴露,并且在这场抗议中十三连内部的一些问题也得以显现出来。在军事审判之后,十三连逐渐消失在星际舰队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神秘莫测的编号‘688’小组。至今,人们仍然无从得知‘688’小组从事的是什么工作。这是人类历史上一个值得探索和思考的问题。

“新约翰抗议”中主要的参与人物,据不完全考证,均为星际舰队中的优秀成员。从历史上被公开的少数几份资料来看,如今已经没法考证这些人物的真正身份,但他们多数在军事审判后被降一级军衔,少数被降两级以上军衔,并继续在星际舰队中从事探索宇宙,守卫舰队,促进交流,保护文明的工作。但他们没能再被允许参加纳拉贡集训。终其一生,他们都恪尽职守。

他们一直是星际舰队中极为优秀的军官。”

10.

距离新约翰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个月。这十个月,他们都没能继续在纳拉贡的训练。在此期间,“月光”驾驶穿梭艇从距离地球不远的一颗卫星上过来探望他们。

“是哇……在地球上的日子还能适应是哇,挺好是哇”,“月光”拍了几下每个人的肩膀,脸上带着他们熟悉的微笑。有时候许昕觉得,“月光”教给他们的,比教科书教给他们的,真的是要多太多了。

他问过方博,可能再也不能参加纳拉贡集训了,后悔不。方博耸耸肩——许昕发现他真是爱惨了这个跟他自己相像的小动作——“后悔啊,早知道你这么啰嗦,我就干脆去水卫二反省去了,省得天天还要听你跟雷哥叽叽喳喳不停。”

许昕突然吃味了。他趁方博不注意将方博的脑袋卡在手肘处,伸手使劲揉着方博的脸。但碰到之前被子弹划开的地方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哪怕那里已经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

他凑近将额头抵在方博的额头上,故意压低了声音问,“说,方博儿,你是爱我多一点还是爱雷哥多一点?”

方博被他弄得满脸通红,又苦于被许昕一直揉搓着脸说不出话。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了两三个字,“我,我爱……爱你”,他一口气终于顺了,“爱你个大头鬼啊!”

许昕也不生气,他放开了一直桎梏着方博的手,轻柔又缱绻地吻上对方的唇。虽然他没能够再踏足纳拉贡,但那道直慑人心的耀眼光芒一直在他的心底,一直在他的身边。他以后会慢慢告诉方博的。

11.

在野史的记载里,距离“新约翰抗议”一百多年以后,“月光”曾流出过一本手写日记,里面写道:“……我如何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脱下了身上的军装……对于一个星际舰队的士兵来说,这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无论选择哪一边,他们都要面临愧对另一边的困境。

但令我感到欣慰的是,他们选择了朝夕相处的战友,他们选择了守护他们的信念。我清楚地知道,这场抗议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中有些人选择星际舰队式的抗议,而另一些人必然要选择普通的抗议。我很高兴他们即使在一片混乱之中也没有忘记保证维持秩序。

集体的荣誉高于个人的荣誉。他们能够在这场抗议中有条不紊地维护星际舰队的尊严,并且达到了亮明自己态度的目的。这群孩子,成长得超出我的想象……我由此更加有理由期待未来的他们的表现。”

但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一向谨慎圆滑的“月光”会不小心泄露了一部分记录了他的想法的日记。又有人认为这是后人伪造,依照“月光”的作风,即使过去百年,断然也不会留下任何话题授予与人。究竟事实如何,历史学家至今仍在争论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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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vely巷然 很久很久之前答应你写的星际AU(捂脸)虽然不是很星际。。。

不上升任何事任何人。文章仅表明我个人的观点,请勿真情实感,谢谢~(不妥的话请告诉我,我删文或者删tag呀O(∩_∩)O)

写出来跟想出来的有很多不同,很多想法没写出来。欢迎交流啦~睡醒再捉个虫(~﹃~)~zZ

    10 53 2017-06-28 “方博吾友: 纳拉贡的夏天真真是要命的热。太阳那么高的挂在头顶上,耀眼的光芒直直照进我们的眼睛。可我们不能躲避,还得一直向上爬,向前进,汗水从背后的皮肤里渗出来浸湿了衣服,内衣外套全耷拉在身上。这时候若把衣服脱下来保准能拧出水来,可晚上回去的时候只能看见那薄薄的盐分安静地躺在上面,那么一小片突兀地显现在黑色的行军服上。我们有时候会拿这件事打趣队友,比如说比赛今天谁的衣服上析出的盐分更多,就说明他今天更加努力,更加值得我们去学习。然而说到这个我却是不能服气的,有些人天生体格比较健壮,自然衣服上结晶盐要比一般人的更多。 这儿有蓝天,晴天的时候大部分时候是看不到云的。我也是来到这儿才知道原来书上说的‘万里无云’是真实的自然现象。如果你能来到这儿想必也会很喜欢这里……山脉下连着大片的望不到尽头的草原。有次我们从河谷出发沿着溪流的方向前行,走了好几天也没走出草原。我估摸着大约还能延续个百八十公里,但中途临时接到了命令,我们只好集体往回赶。若你要来,我肯定要带着你去寻它的源头,光是想象着你也很欣喜的表情就能让我感到欢喜。我极喜欢这里的山,这与地球,水卫二的山又是很不一样的。等你来的时候,我再跟你去走一走,吹吹山涧上已经持续万年的风。 敬礼 大蟒” 1. 许昕将相位枪调到“击晕”档——他在星际学院的射击课程中得到的是全“A+”成绩,这与他的眼镜看起来很不相符,但实际上这副眼镜只在日常生活中起到了帮手的作用,他在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几乎从来不戴眼镜,比如现在。 对面的黑发少年抱着头长叹了一口气,他的年纪还很小,说话的语气中流露着不自觉的悲悯,这让许昕觉得很不舒服,于是他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文件在哪里?” 黑发少年嗫喏了几下,他早就听说过许昕的名字,但许昕大概不认得他。尽管许昕现在眯起了眼睛,蛇一样锐利的光芒从那双眼梢略微下垂的眼睛里折射出来,他不会怀疑许昕等一会扣动扳机一口气把他击倒在地的可能性。他犹豫着回答了,“在微机室的电脑里,编号是058,文件的路径是d:\study\course\……”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跪倒在地,手快速地伸向许昕身后的抽屉。许昕抢先一步格挡住他的动作,但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许昕的意图,非但没有向后躲避,反而向前了两步,趁许昕用手肘夹着他的手腕的时候,另一只手抓着许昕左手的相位枪对准了自己。 许昕被吓了一跳,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牢牢将他的相位枪抓在了手里。黑发的少年脱下了自己的帽子,极其优雅地对许昕稍稍鞠了个躬。 “得罪了中校。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刚才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部队里再平常不过的日常训练。他的眼睛大而明亮,与刚才畏畏缩缩的感觉截然不同,笑容里似乎有细碎的光芒裹夹其中。 纳拉贡。 许昕心里一动,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睁大了双眼。 “我叫周雨,军衔中尉,隶属星际舰队第三师第二团第五营第十三连队。” 2. 接到戒严通知的时候方博还在达尔文号上准备前往β星系准备新一轮的探索。他所在星舰突然接到命令要求改变航线前往新约翰星。那是一颗刚被发现的行星,正好处于α星系与β星系的航线中间,从达尔文号所在的位置出发,五级曲速最多半天的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 β星系一直是方博向往的地方。他为了能够早一点踏入这片充满了太多的未知的可能的星系憋足了劲头努力。距离“第一次接触”也不过过去了百来年,科技一直在进步,可人类对宇宙的探索还远远不够。自从瓦肯带来了革命性的科技的里程碑——曲速引擎,人类对于宇宙的好奇更加上升到一个以指数函数膨胀的级别。 这时候他距离β星系第一行星纳拉贡大概还有两百二十光年。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这或许是他终其一生中,距离β星系最近的一次距离。此后数十年,他几乎找不到任何机会再踏进这片他从少年时代就梦想的星系。纳拉贡被恒星折射的强烈的光芒始终贯穿了他整个年轻的生命,让他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偶尔还会为那道过于耀眼的阳光在夜间辗转反侧。 达尔文号以曲速七的速度驶向新约翰星。这是一艘银河级星舰,虽然它被建造出来的初衷并不是为了作战使用,它是一艘探索舰,更多的时候人们希望它是被用作探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久久徘徊在新约翰的大气上空。 方博站在大屏幕前。新约翰的大气状况并不好,厚重的云层格挡了他们的视线。这是一颗漂亮的行星,它与地球并不很相似。从传感器反馈回来的信息表明,它上面仅在南部温暖靠近水源的地区存在着少得可怜的生命体。穿梭艇计划停在北方的平原上,这里视野开阔,四周的山也不特别高,但足够他们隐藏自己的行踪,而且也不用担心被这颗星球上可能存在的智慧生物发现他们的踪迹。 穿梭艇分毫不差降落在预计的位置上。领航员困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而方博来不及回答,一只有力的手已经帮助他把舱门打开,修长苍白的手指首先进入了他的视线。他没有理会领航员的问题。 “奇怪……这里的磁场好像受到了什么干扰一样。少校,您的位置附近可能有生命体,请您注意安全……” 他突然笑出了声,眼泪从眼眶里被挤压出来,三道整整齐齐的深刻的褶痕均匀分布在他的眼睑下方颧骨上方,脸颊上饱满的肌肉纯然欣喜地鼓胀起来。 他伸手用力地握住对面戴眼镜的少年的手掌,掌心的汗将两人的手紧紧黏在一起,脑海中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找到泄洪的出口一样,情绪排山倒海地倾泻而出。见到老友的欢喜已然将他湮没在快乐的海洋中。 “好久不见啊,许大蟒……” 3. 方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一进入营地就被周雨搂了个满怀,直肠子的中尉先是给了他一个就别未见的战友式拥抱,又跟在他身旁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方博感觉到一个头有两个大,周雨跟他说话他就“嗯嗯”地点头。直到周雨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使劲地摇晃他,“博哥,博哥!你没有听我说话对吧?你是没有在听我说话对吧对吧?” 周雨的力气很大,方博在被摇晃的过程中还在分神地想,这小子当年搏击课拿了几分来着,好像是前几名,差点把继科打趴了。 达尔文号接到的命令相当简短,只有几个字,上面甚至没有打算进一步说明。 “新约翰星。尽快。” 这个命令不像“月光”的做事风格。“月光”更加倾向指定某个时间点,他们必须在那个时间段之内到达某个地点或者完成某项任务。领航员转头征求他的同意改变航线时,他透过领航员的头顶向大屏幕望去,紫红色的巨大星云横亘在他们面前,仿佛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绚烂的气体。他握住了手掌,指甲顶在手心中。 方博点点头,领航员得到同意回头进行新一轮的计算,一簇金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快地跳跃在他的额前。方博用手顶住额头,只不过一瞬间,达尔文号在舵手的带领下进入了曲速,紫红色的星云在他的视线中隐去,星光像是一道道长射线,既清晰得能被大量捕捉到又令人困惑地模糊不清。 张继科的声音将他从出神中拉回过神来。虽然他们之间的通讯有时差——张继科这个时候应该在纳拉贡,电磁波在真空中的传播速度也不算慢。张继科一改平日的慵懒低沉,少有地严肃回答。 “不清楚。” 4. 如果不是接到了命令,许昕怎么也想不到军事法庭居然在这么一个地方。据智能电脑反映,这颗星球还处在一个相当原始的时期,换句话说,这里暂时不存在原生的智慧生物。他叼着一根长得很像狗尾巴草的植物懒洋洋地躺在草丛上。 他不喜欢这里的天气,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仿佛总被一层幕布笼罩着,太阳光难以冲破乌云穿越出来。尽管他总在抱怨纳拉贡大得吓人的太阳以及热得简直能把人炸出一层油的夏天,他仍然是更加偏爱纳拉贡的。对于他来说,纳拉贡就像是他的第二个母星。 而关于地球的记忆,却像是被遗落在极其古老的角落里,他曾在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试图找回有关母星的事物,回忆像被尘封在打不开的箱子里。他现在能够回想的只有教科书上那颗看起来永恒的美丽的蓝色星球。 21%的陆地,其余的79%都是水,大海,海洋。那应该是很美丽的吧。他抽掉嘴里的植物,坐起来耸了耸肩。不管怎样说,现在地球依然是漂亮的,安静的,和平的样子。 是它原本的样子。 他十几岁起就在军队待着。他们这群人都是这样。从星级学院毕业后加入星际联盟。星际学院教会了他基础的科学知识,在纳拉贡集训的日子他则学会了怎样把书本的知识融入到实践当中。在纳拉贡的日子多苦呀,他们每个人卯足了劲一个劲往上爬,指挥官的激励仍清晰地回响在他的耳边。 “流血流汗不流泪!” 他熟悉那样的生活,也喜欢那样的生活。当人有个目标去做事的时候,就连天上的太阳也变得可爱起来,照亮了脸上的汗水,又晒干了快要流到脖子底下去的汗水。 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许昕沉默地把马龙送到了门口。他的手按在门上,手指微微向掌心蜷缩。这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甚至没有任何感应的传感器。它很结实,但确实很轻,许昕轻轻地用指腹抵在门上,他看到门被稍微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直没说话的马龙却在这个时候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许昕想起了小时候每次他因为压力过大想要哭鼻子的时候马龙也是这样轻柔地,温柔地拍着他的肩膀,他能感受到两道担忧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但对面像兄长一样稳重的人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帮他将呼出的气捋顺了,然后嘴角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许昕安静地站在门前,他看见马龙推开了门,脚步仍然像以前一样坚定而有力。马龙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突出的蝴蝶骨被修身的军装裹出了清晰的形状。马龙的肩背其实不算特别宽厚,但他仍然像一座巍然的大山屹立在许昕面前。有风雨从侧面涌来,而马龙甚至稍稍把头昂得更高。 门在许昕的身后被关上。 5. 许昕的反叛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令方博感到意外的是,中校樊振东居然也加入其中。屏幕对面的吴准将一天之间像是老了十岁一般,向来挺直的腰杆稍显落寞地低矮下去。但他只是抬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挥挥手让方博负责调查这件事。 “请务必把小胖……”,对面的老人勉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很快又消失在低头时落下的阴影里,“请你务必把樊振东带回来。我希望我能亲自处理这件事。” 老人的眼角开始悄悄溢出浑浊的泪水,对于分辨率极高的显示屏来说,即使低头也无法掩饰水珠的痕迹,“你能答应我吗?”,头发已经开始花白的准将抬头与他的目光对视,“你能做到吗,方少校?” 方博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亮地回荡在空荡荡的会议室中—— “收到!” 此时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震惊中,即使知道对面的老人与他几乎可以说是感同身受,他强迫自己站直了军姿,手不可控制地曲肘。他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努力挤出了听起来冷静的两个字回答。 而对面的准将无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地切断了通讯。 时代的车轮在分秒必争地不断转动。而身在时代中的每个人都在此扮演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推动时代的发展。至此,日后历史上有名的“新约翰抗议”已经拉开了帷幕。 6. 周雨接到的命令是带回马龙,许昕,樊振东三人。周雨用错愕的目光看向方博,方博默然地点点头。他一瞬间以为自己理解错了,但他了解方博,方博也了解他。他们之间的友情持续了将近十年,作为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在星际学院时就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经历了数个生死攸关的关头,没有人比他们之间更能理解对方。 周雨沉默了一阵,他想了一下才开口跟方博说,“博哥,十三连都接到了通知。” “我知道。” 周雨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方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于是他凑上前学着周雨平常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肩膀,尽量放轻松了语气,“别啊,我们之间我才是应该被安慰的那个。” 周雨没有被他逗笑,他抓住方博搭在他肩头的指头问,“你知道十三连是干什么的么?” 方博敛了敛笑容。十三连与他们普通的星际舰队的性质有点不一样。十三连主要负责地下工作。方博所在的部队属于探索性质,他对于十三连的了解也仅限于周雨能告诉他的部分。现在他想起来了,周雨的搏击课拿的是第一名,他把第二名的外星小孩揍出了血印。当他想要冲过去把周雨拉过来时,却发现周雨已经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对他笑着。 那时候周雨还小,还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性子。现在周雨低调了许多,整个人稳重又可靠。周雨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尽过全力,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实力比起小时候,实在要强劲得太多了。 方博闭上了眼睛。他发现靠在周雨身上很舒服,很放松的感觉。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周雨的后颈,“雷哥,放轻松。人人都可能犯错,你啊,坚守自己的就好。” 许昕呢?许昕错了吗? 他的手依然停留在周雨的后颈上。新约翰的傍晚已经来了,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有一点太阳光能够突破厚重的壳破云而出。他睁开了眼睛,享受着柔和的阳光落在脸上的温暖的触感。而后他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太漫长了,这一天也太难了。他希望睁开眼之后,明天的太阳光能够真正地击碎新约翰终年的霭,为这片土地带来久违的,被期冀的光芒。 7. 这是一道少数人知晓的命令。方博焦头烂额地躲过达尔文号的科学官的耳目调用探测器。他紧张地在屏幕上观察每一个显示有生命的波动的点。人类的磁场比新约翰的原生生物的磁场波长要长一些,但他很快发现,屏幕上出现的每一个点都是短波信号。 他猜想许昕他们应该逃出了新约翰。可是,基于他对许昕的了解,他隐约觉得许昕不会逃。所以他必须比十三连更快地找到许昕。他必须与许昕聊聊。 他希望许昕知道,这些不会是绝对灰暗的日子。他们一直是朋友,一直都是。无论如何,他希望许昕带给他的那道纳拉贡的阳光能够照射到许昕自己身上,照亮了现在的一点阴霾。 张继科也在找马龙。方博知道的一些情况就是,张继科找了个理由从纳拉贡的集训中休假。能够在纳拉贡集训是星际舰队每一个人的梦想——那代表了星际舰队最高的军事训练水平,而张继科一直做得很好。他离开的唯一理由就是马龙他们,他的朋友们。 “月光”的调职不在任何人的意料之中。方博接到通知的时候达尔文号正在准备起航。他一时之间像是迷失了方向,面前是巨大的,如少女一样典雅,漂亮的星舰,他感到他的双眼像是无法聚焦,身体卷入了无方向的航行中。短短的几分钟内,他面朝太空站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星空,几十亿年的恒星的星辉穿过宇宙尘埃来到他眼前,可惜的是,那时候他根本无心欣赏,衬衫全被汗水打湿。 如果再年轻一点,或许他就不能懂得为什么“月光”会离开他们。但他那会儿,他这个年龄,已经足够成熟了。他将手撑在达尔文号的支架上,缓缓地回过神来。 提示器突然发出“滴滴”的响声,设置的对应的波长找到了。方博心情复杂地点开航拍大图,无人机返回来的高清照片上能够看到几个人清晰的轮廓。许昕的脸上架着一副反光的眼镜,从照片上看来,他们抬头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应该是察觉到无人机的存在。 方博呼出了一口气。果然还在啊。 他抓起背包跑向门外的穿梭艇。 8. 方博的到来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许昕几乎要跳出去将他拉走,警告他待到安全的地方去。马龙和樊振东死死拉住了他。 马龙递给他一把调到“击晕”档位的相位枪,跟樊振东一左一右蹲在他两边观察对面的动静。他把枪交给许昕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昕一眼,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许昕看到了周雨——尽管他带着一个可笑的头盔,身上穿着跟别的部队都不一样的黑色作战服。他知道那就是周雨。 十三连带来了真枪实弹,而他们只有几把“击晕”档的相位枪。许昕迅速在心里估量着这场战斗胜利的可能,而后他决定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相位枪的脉冲波速度比子弹的速度更快——前提是他们的命中率比十三连的人高。许昕是一个好的狙击手,他在两三分钟内已经解决了几个十三连的人。但这也直接暴露了他们藏身的位置。 一颗墨绿色的MKⅡ滚落到他们藏身的集装箱之前,马龙一脚将许昕跟樊振东踹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自己也借助反向的作用力跳到集装箱的另一边。一个戴着头盔的战士举起手中的狙击枪对准了许昕,许昕的左手还被樊振东压在地上,一时间他抽不回手应战。 预想中的子弹并没有落到他的身上。许昕抬起头,周雨脱下了头盔,举手对他示意。许昕刚想也同样举手示意,另外一个狙击手已经瞄准了周雨。 方博想,他大概永远也不要惹周雨生气。周雨轻轻松松回过头把十三连的另一个人举起来摔倒了地上,狙击枪被他踩在脚下又勾起稳稳抓在自己手中。混乱中他跟周雨背对背靠到了一起。方博把子弹夹咬到了嘴里换弹夹,周雨将小半的重量倚到了他身上,小口地喘着气问他,“博哥,你为什么到这里?” 方博拉了拉枪栓,他侧身眯起眼睛瞄准了对面的狙击手,对面的狙击手也发现了他的动作,调整了枪的方向同样对准了他。方博轻轻笑出了声,他扔掉了嘴里刚才一直在钓着的狗尾巴草一样的植物,扣动了扳机,“我啊,是因为爱的人站在了这里。” 子弹出镗时穿破空气的尖锐声音被别的声音遮盖住了,但方博仍然想捂住耳朵。他今天脱下了军装,穿上T恤牛仔裤跑到了这里。他紧紧拽着周雨的手臂往前扑去,子弹紧挨着他的脸颊穿过,火辣辣的痛感立即从他的神经末梢传入到神经中枢中。 穿梭艇上传来了广播的声音,樊振东认出来了,那是他的恩师——吴准将的声音。 “地面上的人不许动,全都将武器扔到自己身后一米远,举起你们的双手。再重复一遍,举起你们的双手。” 9. 很多年以后,许昕仍然记得当时方博脸上被划开的血痕,像是要剜掉半边脸似的,触目惊心地流满了半边脸的血。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马龙碰了碰他的手臂,但他没有理会,等到了穿梭艇上时几乎是一把将方博拉进了怀里,毛茸茸的头毛翘起来轻轻撩刮着他的脸颊。 军事法庭上,出人意料的是,站在被告席上的人数远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多得多。张继科穿着荧光橙色的休闲衫,脚上踏着一双蓝色的运动鞋,耷拉着眼皮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这场当时不为人知的内部抗议以四伤零死亡的结果就此拉下了帷幕。直到很多年以后,星际舰队几经波折,这份被锁在舰队档案部深处的秘密文件得以重见天日,里面讲述了“月光”缘何被调职,以及详细地交代了发生在新约翰的那场在人类社会悄无声息的抗议。后来的负责人认为这份文件能够被选择性公开,于是公开的部分被历史学家写进了《星际舰队编年史》中,史称“新约翰抗议”,是代表了社会进步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星际舰队编年史》中记载道:“由于在‘新约翰抗议’中星际舰队中最为神秘的十三连被暴露,并且在这场抗议中十三连内部的一些问题也得以显现出来。在军事审判之后,十三连逐渐消失在星际舰队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神秘莫测的编号‘688’小组。至今,人们仍然无从得知‘688’小组从事的是什么工作。这是人类历史上一个值得探索和思考的问题。 “新约翰抗议”中主要的参与人物,据不完全考证,均为星际舰队中的优秀成员。从历史上被公开的少数几份资料来看,如今已经没法考证这些人物的真正身份,但他们多数在军事审判后被降一级军衔,少数被降两级以上军衔,并继续在星际舰队中从事探索宇宙,守卫舰队,促进交流,保护文明的工作。但他们没能再被允许参加纳拉贡集训。终其一生,他们都恪尽职守。 他们一直是星际舰队中极为优秀的军官。” 10. 距离新约翰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个月。这十个月,他们都没能继续在纳拉贡的训练。在此期间,“月光”驾驶穿梭艇从距离地球不远的一颗卫星上过来探望他们。 “是哇……在地球上的日子还能适应是哇,挺好是哇”,“月光”拍了几下每个人的肩膀,脸上带着他们熟悉的微笑。有时候许昕觉得,“月光”教给他们的,比教科书教给他们的,真的是要多太多了。 他问过方博,可能再也不能参加纳拉贡集训了,后悔不。方博耸耸肩——许昕发现他真是爱惨了这个跟他自己相像的小动作——“后悔啊,早知道你这么啰嗦,我就干脆去水卫二反省去了,省得天天还要听你跟雷哥叽叽喳喳不停。” 许昕突然吃味了。他趁方博不注意将方博的脑袋卡在手肘处,伸手使劲揉着方博的脸。但碰到之前被子弹划开的地方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哪怕那里已经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 他凑近将额头抵在方博的额头上,故意压低了声音问,“说,方博儿,你是爱我多一点还是爱雷哥多一点?” 方博被他弄得满脸通红,又苦于被许昕一直揉搓着脸说不出话。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了两三个字,“我,我爱……爱你”,他一口气终于顺了,“爱你个大头鬼啊!” 许昕也不生气,他放开了一直桎梏着方博的手,轻柔又缱绻地吻上对方的唇。虽然他没能够再踏足纳拉贡,但那道直慑人心的耀眼光芒一直在他的心底,一直在他的身边。他以后会慢慢告诉方博的。 11. 在野史的记载里,距离“新约翰抗议”一百多年以后,“月光”曾流出过一本手写日记,里面写道:“……我如何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脱下了身上的军装……对于一个星际舰队的士兵来说,这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无论选择哪一边,他们都要面临愧对另一边的困境。 但令我感到欣慰的是,他们选择了朝夕相处的战友,他们选择了守护他们的信念。我清楚地知道,这场抗议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中有些人选择星际舰队式的抗议,而另一些人必然要选择普通的抗议。我很高兴他们即使在一片混乱之中也没有忘记保证维持秩序。 集体的荣誉高于个人的荣誉。他们能够在这场抗议中有条不紊地维护星际舰队的尊严,并且达到了亮明自己态度的目的。这群孩子,成长得超出我的想象……我由此更加有理由期待未来的他们的表现。” 但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一向谨慎圆滑的“月光”会不小心泄露了一部分记录了他的想法的日记。又有人认为这是后人伪造,依照“月光”的作风,即使过去百年,断然也不会留下任何话题授予与人。究竟事实如何,历史学家至今仍在争论不止。 ————————————————————— @lovely巷然 很久很久之前答应你写的星际AU(捂脸)虽然不是很星际。。。 不上升任何事任何人。文章仅表明我个人的观点,请勿真情实感,谢谢~(不妥的话请告诉我,我删文或者删tag呀O(∩_∩)O) 写出来跟想出来的有很多不同,很多想法没写出来。欢迎交流啦~睡醒再捉个虫(~﹃~)~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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